属于理之律者的三十万份思想,终究只是历史的残响,不可能解决所有未知的问题。
把时间和空间的尺度放大,这个道理其实再明显不过——
主动锁国的人们,无法理解工业革命的日新月异;英勇的祖鲁战士,也终究无法战胜机枪的无情火舌。
当文明定格在某一刻时,它就会失去战胜未来的力量。
而对理之律者,对布洛妮娅来说……如果不吞噬那三十万份思想,如果不完成羽化,这份权能就无法成为与圣痕计划、与米凯尔可堪一战的力量——这一点,米凯尔自己在刚才便表述得相当清楚了。
空间再次开始变换,漆黑的冷雨褪去,飘摇的草木间,出现在布洛妮娅面前的,是一位她景仰的前辈,是这一切传承的起点。在过去,那是她、乃至约阿希姆,明知自己无法追及,却仍然要勉力接近的存在。
如今,他们终于得以并肩而立,但随着那三十万份思想被羽化的核心吞噬,这也将是对方留在世间的最后掠影。
“抱歉,为了抵达明天,布洛妮娅颠覆了你留下的过去。”
擦了擦干燥的额头,布洛妮娅平静地说道。
“不过,身为理之律者,布洛妮娅并不后悔,毕竟……人类唯一不变的真理,就是人类的真理必然会发生改变。”
对方一如往常,一言不发,只不过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远胜往昔。
“再见了,瓦尔特·乔伊斯。布洛妮娅很荣幸能够背负你的传承。”
理之律者的权能,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东西呢?
有人认为,将作为熵增体现形式的崩坏能转化为有序的文明,理之律者的权能突破了物理规律,逆转了熵增。这就是逆熵之名的由来。
也有人认为,理之律者的权能,本质上是以人类文明在过去所得到的一切成就,来对抗现在的崩坏。
但无论如何,理之律者的力量,在布洛妮娅这里得到了新的诠释——以三十万分之一为起点,它的全部重新活在了当下,并远胜过去的所有。
再一个恍惚,瓦尔特身后出现了许许多多模糊的身影,挥着手,与布洛妮娅道别。
一段段身为【人】的记忆、他们的全部都毫无保留地汇入布洛妮娅的意识中,直到最后——
睁开眼时,布洛妮娅又回到了那片下着黑色大雨的废墟中。
她看到了。
看到了原本是疗养院的废墟,看到了孩子们围坐在长桌前等待鸡汤,看着他与领座的女孩交换鸡汤和土豆。
也看到了他成为理之律者,看到了这对他而言唯一能称为“故乡”的地方的一切在他还未来得及回来前就被第三律者发射的核弹摧毁。
也看到了在燃烧的向日葵花田里,那个与姬子一模一样的女人对他所说的一切。
“你也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这里了吗,米凯尔……”
有那么一瞬间,激动、悲伤、怜悯、痛苦都齐齐涌上心头。
但布洛妮娅很清楚,事到如今,除了与对方战斗到最后,没有什么是他更想要的了。
“那么,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