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两人隔桌而坐,听着窗外的风声,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时的理濑不知道自己的双亲是谁,放学后总是与亘玩在一起,对年幼的她而言,亘几乎就是她的世界。

“我去了美国之后,大家就真的各分东西了。”亘的低沉嗓音响起,“……理濑,你有什么打算?你爸爸在北海道吧?你留学回来后,会在北海道住下来吗?”

理濑察觉亘说到“你爸爸”这个字眼时,仍然有些迟疑。他大概是想起小时候看过父亲的事,对他的男扮女装印象深刻吧!

“不,我打算在英国读到大学毕业,大概也没什么机会与他一起住吧!”理濑淡淡地答。

“你会一直留在英国?”

“还不确定。”

“会留在国外工作吗?”

“我还没想到那么远。”

“这是你和你爸爸讨论出来的结果?”

亘的问题愈问愈深入。稔与亘的双亲任职于半官方性质的外侨单位,由于工作需要,几乎整年都在海外飞来飞去的,所以他们只有每年趁着到瑞士避暑时才能全家团聚,加上奶奶从不说些多余的话,因此在他们两兄弟看来,理濑的父亲就像个谜。

“算是吧!”

“还真是无情,这么对自己的独生女……不过,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工作很忙,才会从一开始就将你托给奶奶照顾吧!”

理濑露出无奈的苦笑——我不是独生女,只是他成群儿女的其中之一。

“那个……我听说,你已经有未婚夫了,对吗?而且对方不但是外国人,还是双方家长决定的婚事?”

“你从哪里听来的?”

理濑很惊讶,她没想到亘竟然会知道这件事,心里顿时涌生一股被背叛的感觉——他应该是这个家里唯一的阳光。

“这、这——这是我偶然听到奶奶对稔说的。”

看亘结结巴巴的样子,这件事果然是偷听来的。

“无聊,那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更何况这只是双方父母的口头约定。”理濑不屑道。

“说得也是,现代社会怎么可能还有这种事?”亘一脸放心。

其实,等我满二十,大概就会与约翰结婚了。理濑不带任何感情地思考。我与约翰非常相似,我们会是最强的搭档与伙伴,并早已注定日后将永远游走于光与影的交界。

理濑想起那间温室。

温暖、微暗的温室。微弱的烛火映出拱型的天花板,约翰点起灯,坐在温室最里面等她。

她从小便读过许多善恶对立的故事,一直很疑惑为何善恶的界线如此分明,为何邪恶永远无法变成善良。

不过,如今的她多少有点明白了。其实,恶就是一切的根源,而善不过是恶沉淀过后的那层清澈物质;抑或是从恶中抽出,有如手帕的刺绣花边。若非如此,就无法解释善何以那么软弱、虚假、脆弱、梦幻。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从恶这个巨大的温床中产生,而且这个温床必须时常更换新血,因此必有伴随这股新血而生并孕育它的人。对人而言,恶的存续是一种必然,是一种强势、不可违背的自然真理。奶奶也好、父亲也罢,都只是处于这股永不止息的血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