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濑若无其事地切到这个话题,梨南子的脸色顿时一变。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虽然梨南子表面佯装镇静,但理濑能从她的声音感受到一丝胆怯。

“因为从奶奶过世至今,都没有人告诉过我当时的情况。我是被奶奶养大的,听到她因意外过世时,真的觉得很突然,而且在我什么都还不清楚时,她的后事就都办好了。”理濑的声音中渗出不满与哀伤。

“嗯,说得也是,真是抱歉。”梨南子似乎能体会理濑的心情,“不过,我们也觉得很突然,我们都不相信像妈那样的人会忽然辞世。在这个家里,她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一下子不在了,不论是谁都觉得愕然,但一些手续与仪式还是得办,等丧礼结束后,我们才真正感受到她已经过世的事实。”

理濑能体会梨南子的感受,或许正因为她与奶奶是祖孙,中间还有一段微妙的距离,所以两人的关系才会那么融洽圆满。然而,对梨南子她们而言,像奶奶这样的母亲有如一名绝对的支配者,她的存在一定就像一块巨石般,令人难以喘息。

“其实,我们没有任何人知道意外发生时的情况。发生意外那天,家里只有妈一个人,她摔下楼梯的时候似乎是在下午。当时再过几天就是妈的生日,所以稔与亘都会回家,不过大家回到家都已经是傍晚了。”

“是谁先发现奶奶的?”

“是酒店老板。在这之前,大概下午两点多,曾有邮差来按铃,但没人出来应门,所以大家都推测妈这时应该已经发生意外了。以往酒店老板送货来的时候,妈都会先打开厨房后门,所以那天酒店老板也是直接进来,然后就发现妈倒卧在楼梯上。”

“原来是这样。”理濑抚摸可可的头,回头道,“从这里的确能看到楼梯。”

“那时妈已经死了。”

“死因是什么?”

“休克致死。”

“休克死亡?”

“嗯,这几年来,妈的心脏变得不太好,有好几次因为狭心症而送医。医师曾嘱咐她不要从事激烈运动,所以她都很少上二楼。根据那天掉在楼梯的枕套与被单来看,妈大概因为稔与亘两兄弟要回来,为了替他们准备房间,上下楼梯好几次,途中狭心症发作,失去平衡才从楼梯跌落,而且应该是立刻死亡。”

“所以奶奶跌下楼时并没有什么痛苦?”

“我宁愿这么相信。”梨南子说话的同时,还从冰箱拿出牛奶倒进小碟子里,将可可放在碟子前。可可先是扬了扬胡须,往碟子里看了一会儿,才伸出粉色的舌头舔食牛奶。梨南子接着自言自语似的说,“我不觉得她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

“说来奇怪,我总觉得妈一直都在,就连现在也是。”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做女儿的缅怀母亲、真情流露时的台词,温暖又让人感到强烈的亲情羁绊。奶奶虽然是梨南子的继母,但她在梨耶子出生不久后便嫁进来,加上梨南子对生母毫无记忆,因此对她们两人而言,奶奶就等于她们的生母。在一般人听来,应该都会将这句话解读成母亲的灵魂仍留在身边守护自己吧!

然而,理濑听到这句话时,背脊却明显窜过一阵寒意。

梨南子这句话绝非基于高兴才说的,而是打从心底对奶奶的无形存在感到恐惧不已。

[十一月一日 星期四

r的第六感非常敏锐,看似沉静,实际上却成熟内敛。那人过世已经一年了,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本以为过了一年会有些不同,自己也能渐渐淡忘,但现在,我才深深体认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那不是我的错,绝对不是。每次看到r陷入沉思,我总觉得焦躁不安,无法平静。她一定起了疑心,正在计划什么。我愈想知道r在想什么,心中就愈焦躁,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