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后边的那个人转身,快步走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挑起垂帘,是郭嘉。小侍女衿沫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大约是才沐浴过,郭嘉身上还带着点清冽的水汽,满头青丝披散到腰际,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月白寝衣,袖中拢着手炉,脚踩木屐,说不出的慵懒闲适。他的视线掠过床上那一团凸起的被子,又转向郝明明。

郝明明这才发觉,床上还睡着一个男孩儿,眉目稚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

他想起来了,此处是廷尉郭鸿的府邸。他前来赴宴,借了三分醉意缠着郭嘉一同饮酒聊天,不知不觉真有些醉了。随后侍女送来醒酒汤,说已经准备好客房,请他过去。他在附近的厢房里泡了个澡,换衣裳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个儿的衣袖中竟然揣着郭嘉的扇坠,连忙送回去。正巧遇上郭嘉独自打棋谱,邀他手谈一局,最终他输了棋局嬴了友谊,带着久违的轻松愉悦心境在郭嘉屋里睡着了……

这个男孩是郭鸿的幼子郭衍,和郭嘉一向很是亲近。

郝明明忽然有点局促不安。郭嘉会不会嫌他烦人?

“抱歉,奉孝,叨扰了。”

郭嘉压低了声音:“嘉从未觉得被打扰,地上凉,你先过来。”

他轻轻拽住郝明明的衣袖,牵着他倒退了几步,退至卧榻旁边。郭嘉抬手按住郝明明的肩,郝明明呆愣一瞬,随即顺着郭嘉的力道缓缓地坐了下去。

下一刻,郭嘉把手炉递给郝明明,在他身侧坐下,眼眸微垂,俯身捧起他的脚搭在膝盖上,示意小侍女衿沫取出一方手帕,用热茶水打湿,郭嘉接在手中,轻柔地擦拭郝明明足底的灰尘。

手炉的温度从指尖暖到心口,郝明明从未被人这般照顾过,颇有些手足无措。温热湿软的手帕擦过脚趾、脚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冻麻的双脚渐渐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