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喜欢那仅仅能够通过一条小舟的窄巷,时刻像要触到岸边,可又慢慢悠悠地继续前行。半倚在船中,教堂的尖顶,修道院的彩色窗格,全部压迫而来,令她的灵魂觉得热闹。

再次经过钟楼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逛遍这座城竟然不需要一个小时。这样小的一座城,却如此丰富。

弃船上岸,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款款而行。

在船上和在岸上,看到的风景原来那么不同。街角有一家卖各式面具与玻璃制品的小店,店主见是外国人,十分热情,用蹩脚的英语招呼她随便看。那么多面具,不乏金银宝石镶嵌,色彩缤纷。钟有初单单拿起一个纯白色的,面具上只有一对圆形的眼睛洞口,额头平平,鼻尖耸起,下颚方正,古怪精灵。

钟有初举起来一试,立刻爱不释手。丈夫教给她的英文早就忘光了,只够支撑问一句多少钱。可店主却摇着头来夺,一连串流利的意大利文从鹰钩鼻下流淌而出。

钟有初一着急就说起中文来了,表示想要这个,又去拿钱包。

“他说这副bauta(威尼斯面具的一种)还没有完成,不能卖给你。”一个男声在她身后用中文解释。

她转身,先看见的是一双诡异的眼睛,一眼深棕,一眼天蓝,如夏日的天与地。

可他明明是中国人,年约三十,穿着一件棉质的白色休闲衬衫,袖口挽至臂肘处,修身的咖啡色长裤,衬出两条结实的长腿。

店主仍然说个不停,双色瞳走上前来翻译:“bauta是威尼斯最古老、最正统的面具之一,大量繁复的装饰工艺是其特色。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半成品,他不肯卖,是怕影响自己的声誉。”

钟有初不放手:“我觉得这样朴素就很好,何必画蛇添足。”

双色瞳将钟有初的话翻译给店主听:“既然她喜欢,就成人之美吧。”

那店主见这名外国人能听会讲,激动地说了一大串话,然后指指钟有初。

双色瞳笑着对钟有初解释:“很多游客觉得bauta的含义是掩饰,其实不然,bauta的含义是真我与平等。再善良的人,戴上它便会有犯罪的冲动;再懦弱的人,戴上它便会有决斗的勇气;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戴上它便能隐藏身份;无论美丽还是丑陋,戴上它便能找到艳遇,你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