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她,我知道她住在哪里。”缪盛夏轻声制止,“上车吧。”

钟有初的视野很暗。

明明是在室内,举目所及之处,却是快落雨的颜色,挂钟是阴暗的,沙发是阴暗的,茶几是阴暗的。

想揉一揉眼睛,却碰到镜片,她木然地摘下墨镜,朝自己身上望去:深v字领的t恤和低腰牛仔裙包裹着青春的身躯——青春的身躯里包裹着伤痕累累的灵魂。

钟有初摸了摸婴儿肥的脸颊与细细的胳膊,倏地站起——怎么会在这里?

时间如白驹过隙,十年一晃而过,怎么能等到如今,傻到如今?

她朝俱乐部的门口疾奔而去,却生生撞入了一个怀抱,来人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贴着她的发丝,嗅她的气息。

他多怕来晚了。

闻柏桢——他竟来了!

钟有初自他胸前抬起头来,他是当年的模样,清秀窄脸,双眼细长,鼻梁挺拔,没有那么多笑纹,鬓角乌黑,一根白发也无。

她也是当年的模样,发质润泽,容貌姣好,皮肤光滑,曲线流畅。

她觉得胸肋下面隐隐作痛,他怕什么来晚了?他不松手,立定心意要拥抱到天长地久。

都说小女孩不识世界,所谓情爱,不过是一时冲动——为什么这样看轻她?

戏曲中的书生小姐初次见面也不只是十五六岁,便结下鸳鸯盟誓,他们深信月老在凡人刚出生时便系上了红线,那就是一生一世——怎么现代人连古人也不如?

钟有初清楚知道,闻柏桢是她倾心爱过的男人。

因为爱过,才会伤过。

因为伤过,才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