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半年不上班,人都傻了,原来你还是赶时间。”钟有初道,“既然谢谢、对不起、没关系我们都说过了,再问问你最近好吗,就差不多可以了——你好久没回格陵,不知道现在见面联络就是这样一套流程,因繁就简,收放自如,绝不会失礼。”

听她一番厥词,雷再晖只淡淡地说:“照你的理论,如果我们昨天见了面,这流程就应该是——你谢谢我的礼物,我表示谦逊并关切你检疫局办手续是否麻烦,接着你说没关系,近况如何,我说托福还好,你呢?你说还是那样,先走一步,保持电联。”

讥讽的语气听得她头皮发麻:“差不多就是这样。”

雷再晖哦了一声,似已明白:“我看不需问,我不在,你怎么可能过得好?”

钟有初心脏猛烈剧跳,几乎不能思想,继而惊觉刚才那番夸夸其谈将自己逼到了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问他:“呃……你过得怎么样?”

“不好,我父亲生病了。”

她不禁动容道:“老人家住院了?好些了没有?”

“今晨刚从重症室转出来,但还是不好。”关于养父的病情,他是实话实说,并非特为使她难堪。

而且众所周知,雷再晖从不接格陵的案子。换言之,他至少有十来年不曾承欢膝下,中国有句古话,父母在,不远游,不管有什么苦衷,在疾病面前都苍白无力,这样的认知让钟有初不由得难过起来:“慢慢休养,总会好的——现在医学昌明。”

“家父和史蒂夫·乔布斯得了同样的病。”

钟有初脑中一轰,瞠目结舌。她虽然没有身染沉疴的长辈,却也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无法轻松地对雷再晖说出安慰的话。面对可知却无法衡量长短的未来,对病人和家属都是痛苦,与他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向死神讨价还价,费尽心思,最终还是要一次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