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哪里来的信心?雷再晖暗忖,不过这理直气壮使他格外感起兴趣来:“有别的方法。”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真的梦见过我吧,不止一次?穿的不是什么蓝色衬衣,也不是什么高兴的回忆,难为你还能说得出那些话来。”

他还较起真儿来了!但钟有初能感觉到这较真并无恶意,纯粹是语言角力,并非以揭穿和难堪为目的:“心理战也没用,梦里人闯到现实中的剧情,汤显祖写过,不入流的小说家也写过。”

“真顽固。”雷再晖摸摸眉毛——大概这便是丁时英在他身上发现的人性之源。自离家后他养成了孤僻的性格,不与其他人亲近,尤其是在从事这一行业之后,已许久没人主动示好。他破门而入只是想着分散李欢的注意力,钟有初却滴水不漏地表达了爱意,如爱丽丝般的梦幻,似牡丹亭般的情真,所以即使知道那是做戏,戏中人也有一刹那的感动:“不过当你情意绵绵地承认自己爱一场噩梦的时候,有那么一秒钟,我真的相信了。”

他的以退为进,意味深长,一针见血,令钟有初脸色立刻变得通红,溃不成军:“……其实也可能不是你,毕竟他是个无脸人。”

雷再晖笑了,不是笑她的尴尬,而是笑内心澄明的她毕竟不会死扛到底:“我大概是很多人的梦魇,但这一回真奇怪,更奇怪的是,总觉得欠了你一句抱歉。”

他很自然地说了声对不起,而这三个字对钟有初却意义重大——居然有人为了那个在梦里撒野的家伙向她道歉!不管他是不是无脸人,这一刻也很难得!钟有初微微有些眩晕,她握紧了手中的餐叉,无数白色的面具在面前飞舞,又碎裂成无数块儿,像碳酸饮料里的泡沫一般上升,破碎,最终恢复一片平静。

她伸手去拿面前的水杯,却差点儿将它推倒。雷再晖眼明手快地扶住了。

“真是令人惊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读书的时候是个书呆子。小孩子当然爱捉弄书呆子,每一次我都会上当,很是苦恼。”雷再晖指着自己的眼睛,“有一次被捉弄后,养父拍着胸脯对我保证,说我这样长了双色瞳的孩子,天生就有超于常人的分辨真假的能力,我只是还没掌握这种力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