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页

曾经的她也以为这是摆脱叶城的一种手段,可是,不管她怎么样努力地挥霍,当新的一个月来临时,总有人将她的欠款结清。

每月一号,从不失约。

那欠款通知上的0,就像一个黑洞,将她的委屈、挣扎、可笑的侥幸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她见了,只有长长地沉默,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仿佛被人当众抽了一记嘴巴子,脸上火辣辣的疼。

疼完了,她又觉得安慰。

她用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一切都是交易,只是交易而已。

这样才好,她认真地扮演着一个被金钱腐蚀的女人,一个妄图攀附男人的女人。她努力去做该做的事情,像极了一朝得志的小人。

可是时间愈长,她愈恐惧。

每次从叶城那里全身而退后,她总是被噩梦惊醒。

梦里是寒风刺骨的江边,像是黎明破晓的前刻时分。黑暗到了尽头,天空泛着幽幽的藏青蓝,江上腾起茫茫的雾气,远处漆黑的山,在薄雾中影影绰绰,只余一线起伏的线条。

她孤身一人在江边堤坝上游荡,又冷又怕。江水拍打着伸向江心的丁字坝,一下一下不肯停息。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诫自己,不要掉下去!不要掉下去!要小心……

可是没有用,无论她怎么小心都没有用。江水陡然间猛涨,一把将她卷了下去。

冰冷的江水莫过头顶,恐惧,恐惧,只有无尽的恐惧。

她总是挣扎着醒来,枕畔尚有新添的泪痕。

她既怕有朝一日她的欺骗被识破,叶城不会善罢甘休;又怕面具戴久了,就固执地在她脸上安了家,她再也挣脱不开。

她想起以前看的书,旧上海滩的胡同少女做了权贵的情人,被养在洋楼里。权贵后来遇难,也将她安排妥帖,还留有一箱金条。少女日后有了新的人生和机遇,爱人与被爱也都有体会。不想半个世纪后,却还是因为那金条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