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舒服,吃穿都不愁,而他有个嗜好,就是爱吃鱼。
家里换着方式烹调,有裹在荷叶里、包上厚盐去烤的,有用蜜、醋与盐腌渍后再以油煎的,有用蓼草塞入干净鱼腹、铺上鱼卵去烧的,还有去鱼头尾、除刺后切成丁,用酒、酱、香料拌均匀后,填入嫩嫩莲藕里再蒸熟的。
另外也做鱼酱,汆鱼丸,做鱼冻,制鱼鲊,以及晒鱼干等等。
只是吃来吃去,吕登还是觉得,蒸鱼最是美味。
蒸鱼最讲求的是鱼得要鲜。
他嫌弃家中炉竈的火不够旺,鲜鱼蒸得太久,鱼肉就不够鲜嫩,就让人在院子里起了个石竈,还不用荷木柴,特别去买松枝柴。
要是得了鲜鱼,他就亲自动手,将鱼处理干净,只用醋跟黄酒简单调味,放进笼屉后,用猛火烧到八分熟就快快取出,这时鱼虽离火,但肉里仍有热力,骨肉尚未分离,靠近鱼骨处肉还见淡淡粉红。
他总从鱼鳍或鱼腹下筷,让余温将鱼染透,待到吃到鱼背处时,肉厚的部分也沃得熟了,才能整尾都吃来口口都嫩滑无比。
要是满足于这麽吃,那也就没事了。
偏偏,有次四方街关闸放水时,他恰巧要去收租,遇见那条鲈鱼。
通体灰黑的鲈鱼巨口细鳞,没能跟水流退去,在广场冷僻角落无助的跳动挣扎,肥厚鱼身在五色彩石上噼啪有声,焦急的想引起注意,盼获一臂之力送回河道里去,才好顺流游回黑龙潭。
灿烂的阳光下,还湿润的鱼身彷彿遍体生光,鳃盖膜上各有两条斜斜橘红,眼瞳里也闪耀金红色光辉。
吕登弯下身去,双手刚碰到活鱼,整个人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