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什么来了?”方姨斜眼看他。
旺叔咧嘴笑,得意洋洋说:“我想起来了,她是个医生。”
笑声戛然而止,方姨的动作凝固了,她前一刻还在努力从旺叔手里抢回辫子,如今手一僵,顾不上辫子了,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
她问旺叔:“还有呢?”
“还有?”旺叔迷茫。
“你还记得什么?”
旺叔歪着头,努力地想,最后也只想起来:“医生,大大的眼睛,很聪明。老骂我,见到我就生气。给我做好吃的。后来,后来就不见我了……”
说到最后,嘴一瘪,像个孩子似的随时有放声大哭的危险。
但他最后也没哭,因为在他哭起来之前,身旁的女人先哭了。
旺叔吓一跳,忘了闹腾,只怔怔地看着她。他看见透明的泪珠大颗大颗从女人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掉出来,沿着沟壑纵横的脸一路坠下,坠在她胸前花白的辫子上,坠在她干枯瘦弱、早已失去光泽的手背上。
他忽然感到一阵难过,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来,笨拙地替她擦眼泪。
“别哭。”他慌乱地说,“我错了,你别哭啊!”
方姨低声问他:“你再好好想想,她叫什么名字?”
旺叔脸都憋红了,却始终想不起来,最后只能带着哭腔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