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宜波乡没有电话,他无法联系家人。
在外读书,交通并不发达,他没有回过家。
乡里无人识字,他就算想写信,也无从写起。
失联好几年,等到旺叔回家时,才得知妹妹在年初就死了。他发疯了一样打上门去,对方却指责是他们家嫁了个不下蛋的母鸡过去。
嫁人后,家中已经没有什么和妹妹相关的物件了,仿佛这个人就没有存在过。
旺叔鼻青脸肿回到家,坐在窗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大颗大颗流出来。他想起那年春天,他从集市上回来,曾和妹妹一起坐在这里吃糖。
他记得那天阳光和煦,院子里的鸡一下一下啄着米,牦牛轻快地甩着尾巴。
他记得他在笑,妹妹也在笑,嘴里的糖又酸又甜,是水果味。
可他竟然记不清妹妹的样子了。
妹妹连坟都没有,她跳下山崖,沉入了湍急的金沙江里。
她甚至没有名字,大家都管她叫“尼毛”,藏语里是小妹的意思。
她嫁过去的那户人家是家中近亲,全村人里,只有旺叔知道近亲通婚会有遗传问题,这才是妹妹惯性流产的原因。
可他又能责怪谁?父母吗?男方家庭吗?他们不过是帮凶。连妹妹自己都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真正的凶手是大山,是这阻隔了眼睛,堵住了嘴巴,砍断了双腿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