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还是大片的农地,荒芜得很,现在到处都可看到新盖的大楼,钱潮人潮聚集,这就是所谓的沧海桑田吧!”司机接着感慨,温暖的目光自车内后视镜面反射出来,带着一抹希冀。“孙少爷还记得吗?老家以前就在这附近。”
我连你都不记得,遑论什么老家!
心里涌起苦涩,表面上却不置可否,罗象贤似逃避般的将视线自窗外的风景移开。
二十五岁前的记忆都在那场车祸中丧失,此刻留存在脑中的印象全不是自己的,而是从别人口中听来。
还记得车祸后头一次意识清醒,面对全然的陌生,惶惑又无助,是祖父坚定的眼神,祖母慈爱的嗓音,安抚了他的不安,让他渐渐从彼此相似的长相寻到归属感,确认他们是他的亲人,并从他们口中知道自己是谁。
回到澳洲,众多的相本和家庭录像带派上用场,但不管亲人们如何热切地述说他二十五年来的成长岁月,他都好象在听或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缺乏参与感。
他真的经历过那些?
相片和录像带上意气飞扬的年轻男子是他吗?
尤其是瘫在病床上的那段期间,他无法相信自己曾经如亲人口中说的那般活跃。
直到重新接触金融商品,一种像回到家的自由感觉在他体内奔放,当他从报章杂志和网络阅读到财经信息,大脑好象计算机一样自动过滤、组合有用的材料,计算出最佳的买卖点。那一刻他才相信自己曾经是杰出的基金经理人,中学时便能透过父母操作股票、债券,并拥有财经方面的硕士学位。
可是过往的情感经历,不管旁人讲述得如何精采,照片和家庭录像带里呈现的画面有多煽情,心却像死井般不掀一丝波澜,仿佛对爱情的憧憬和热望都随着失忆而消退,只有对工作的热情仍在,并随着新的挑战出现而烧得越发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