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听了,不觉也有些愧疚。「我知道是有点委屈你,儿子,不过这也是为了我们程家。」

「我知道。」程昱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你慢用吧,我先出门了。」

他上楼回自己房间,换上一套管家事先准备好的西服,深蓝色的条纹领带拿在手里,看了看还是甩在一旁。

每天穿西装上班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可不想再受领带的束缚。

他提起公事包,却没直接下楼,而是悄悄来到父亲的卧房,透过半掩的门,凝望躺在床上的老人。

因为做化疗几乎秃光的发、皱纹满布的脸、骨瘦如柴的身躯--明显已经油尽灯枯了,任谁都能看出他剩下的日子恐怕不多。

虽然医生说是因为父亲病情稳定,才答应让他出院回家,但谁都晓得,这只是善意的谎言。

「程先生。」一个护士打扮的中年妇人捧着护理用品走过来,她是程家特意请来照顾程老先生的特别护士。

「他今天情况怎样?」程昱鸿低声问。

「还不错,血压、脉搏都正常。」

「那他怎么一直睡?」

「生病的人都是这样的,他们体力衰弱,经常要用睡眠来补充。」护士看出他的担忧,微笑安抚他。

说毕,她走进房里,换掉挂在床边的点滴瓶。

程昱鸿看着她俐落的动作,脑子一团混乱。

父亲老了,真的老了,看他现在如此衰败的模样,他简直无法回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专断独行地想操控一切的男人。

他曾经恨着父亲,千方百计反抗他,但如今,他看着病床上那张惨澹的脸,竟想不起自己为何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