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生单手支颊,头点啊点,直到不小心撞上了神桌,才终于惊醒。

张萸撇过脸假装没看见,却偷偷笑了起来。

「姑娘要是困了,里头有干净的地方,村民们已经整理出来,姑娘可以进去歇息,在下睡这儿便成。」温书生仿佛没事似地,对张萸道。

「我知道,不过我还不困。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她还有得心烦呢。

然而,不待张萸烦恼怎么起头,那些村民也明白张萸是他们的希望,过去他们确实是做错了。他们并非不知道自己犯下了错,但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也只能自私。事实上那些妖怪只有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放过大部分村民,他们心里也明白要他们献上祭品,只是逼他们自相残杀罢了。

然而为了换得妻儿一夜安宁,他们仍是狠下心来做了罪大恶极的事。

因此,几位村民派了经常领头捕捉祭品的那几位壮汉前来负荆请罪,他们还真去村子周围的荒地里弄来了手腕粗的荆棘把自己捆绑起来,三名壮汉和村长来到了山神庙门口,被两名自愿在庙门前守夜,并充当护卫的鬼魂给拦住。

这两名鬼魂是祭品当中少数的青壮年男子,但是一个生前瘸腿又瞎眼,一个出生即畸型驼背,都是被遗弃了,只能行乞,死后这三年也是无依无靠的一群,和那些孤苦无衣的老弱一样只能被逼着成为牺牲品。

那三名过去领着村民,毫不留情地捉拿孤儿与乞丐当祭品的男子,只是低着头,让两名守门的鬼魂痛骂,完全迥异于过去三年来冷酷的行径,他们甚至也不为自己辩解,只说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的主意,与妻小无关。

那些已经拜张萸为师的鬼魂都聚了过来,大多是沉默的,因为他们内心也充满挣扎,说不恨是假的,每当妖怪真的放过了村子里的人时,他们内心就充满怨毒的诅咒;而当妖怪终究连村民也不放过时,他们心里也升起报复的痛快感,可是他们同样明白那些妖怪只是想看他们自相残杀取乐,换作他们是有家人的,也许会犯下同样恶劣的罪行——谁知道呢?高贵的情操说起来容易,人们都不相信自己是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