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曼嘟起了唇,咕哝一声,「真是的,严家粮行又不是大小姐一人开的!」

身爲严沁亮贴身丫鬟的她,接下来就开始碎碎念、碎碎念……

「小妾生的女儿又如何?怎麽说也是长女啊,天未亮就起来工作,就连到这半山农村采买米粮的事儿也要亲自来,就爲了少雇一名夥计省点薪饷,也不怕大小姐累死了,一家子烂人都只能喝西北风……」

因爲跟了严沁亮许久,两人情同姊妹,也因此小曼说话毫无顾忌。

严沁亮无奈一笑,继续将目光放在随着马车微微起落的帐本上,但这样看帐是很吃力的,没多久她就眼皮沈重、昏昏欲睡。

可她仍硬逼自己撑住,她还不能休息。而这也是她不敢坐进车内的原因,就怕坐得舒适、立即熟睡了。

「大小姐」这称谓听来是挺唬人的,但全淮城的百姓都知道,严沁亮绝不是金枝玉叶,而是像颗转个不停的陀螺,天生的劳碌命,是严家粮行的庶女仆役。

严家粮行的规模其实不大,是个传承三代的老字号粮行,只是严家虽有她爹、大娘、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妹,所有的工作重担却都由她和几名仆役一肩扛,她不是不曾怨过,但怨了又如何?事情仍是要完成,既然怨着也是一天,倒不如快乐的过。

「太阳都要下山了,大小姐,你的午膳可以跟晚膳一起吃了。」眼见夕阳西斜,小曼继续嘀嘀咕咕,但语气里满是不舍。认真说来,她这个丫鬟若不是主子自愿减薪力保,再加上她一人抵三人用,早就回家吃自己了。

一天又要过了吗?严沁亮揉揉酸涩的眼睛,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吐了一口长气,手上的帐本一个没拿稳,竟然掉了,她忙喊,「停车,帐本掉了。」

小曼连忙扯了扯缰绳,让马车停下来。

严沁亮下了马车,跑回头去拾起落在地上的帐本,一起身,她却柳眉一皱。刚才好像看到山路边的沟渠水道浮着一双男人皮靴?她再侧过身确定,脸色悚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