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闭窗春已深,垂帘未卷影沉沉,倚楼无语理瑶琴。

远岫出云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

她要绣的便是远岫出云的情境,小小的庭院,静静的窗子,越来越浓的春色,风吹细语,让放晴的天空又阴了,等到梨花都谢了还等不到夫君归来的妇人在珠帘下凝望。

妇人没发出的叹息声仿佛锁在绣布里,让人一看到小院门窗便想到寂寞深闺锁梧桐的闺怨,盼不到云出远岫的寂寥。

这才是刺绣,鲜活生动,古朴中见真谛,让生气缓缓流动。

「师傅,我要绣「捕渔乐」,我家世代是打渔的。」适才的圆脸姑娘两眼亮如月光石,熠熠生辉。

一句师傅肯定了她的技艺,眼眶微红的蒲恩静动容地一颔首。「好,以戗针的方式顺着形体,后针继前针一针一针抢上去,再混合接针,长短针绣出水波底下的鱼踪,要注意鱼会游,不能太死板,浓淡要做出来,角“有远近大小,以旋流针、斜滚针强调水流的明暗……」

「是的,师傅。」她大声地一应,朝气十足。

听她中气十足,蒲恩静发自内心的笑了。她发觉由科技昌明的现代穿到什么都落后的古代也不错,越是简单的生活越能看出人性的单纯,知足方能常乐。

蓦地,蒲恩静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头一抬,正好与那深幽的眸光对上,一怔,莫名地,她双腮染上晕红,下针的手法也乱了,一针扎进肉里。

「啊……」痛!「真是的,看什么看,看得人心慌意乱……」她又不会偷懒不做事,这样偷跑来盯着她做什么。

很想装作不在意的蒲恩静低下头,以褚红的流光线绣下朱槿的主脉。她以为她能心平气和的绣完剩下的半朵花,可眼前老是晃过那双黑如深潭的瞳眸,心情无来由的烦躁,没法坐得住。

她抬眼偷觑,人不见了,不请自来的失落感盈满心间。

算了,绣不下去就别绣了,过于勉强反而绣不出好绣件。她是双腿健全的蒲恩静,不是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女孩蒲秀琳,上天还给她一双腿就是要她多走动,她还坐着不动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