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比较不便的是,她顶多摆上一、两个时辰就得收摊,毕竟以她目前的身分不宜出府太久,要是一个不慎被府内的人发现她私自外出,那她接下去的计划将胎死腹中。

「小哥,你这画真好,有山有水,山上还有一座古寺,水裡一叶扁舟,连我这没什麼见识的老头子也能看出是一幅好画,你画功不下当代宫廷大师呀!」似乎还隐隐能听见画中寺庙裡传来的暮鼓晨鐘,让人心裡平静。

「多谢老丈的讚誉,混口饭吃罢了,我这双手呀,最是无用,拿不起比笔更重的重物,只能在纸上挥洒两笔,让您见笑了。」裘希梅中规中矩的行了个礼,行事大方。

终归是名门大户出身,她偏好阅读书籍,一本书能让她废寝忘食的沉浸其中,琴棋有师傅教导,倒也略通,而书画之类的天分与生俱来,经父亲手把手亲授,她写了一手好字,也善於临摹,而她也独创出自成一格的画风,若非女儿身必成一代名家。

「哎呀!文诌诌的话老头子可不会说,小哥儿的画就是好,连我看了都想沾点墨水装风雅,可惜我卖的是陶盆瓷瓶,一堆的大碗、小碗、菜碟子,俗得很。」年约六十的老叟咧开嘴,两颗门牙少了一颗。

「瞧您把我吹捧的我都无地自容了,不就是一门还能入眼的手艺活,和老丈您一样為生计奔波,没费劲哪有好日子过。」為了画出一幅尚可入目的好画,她日夜不休的勤於作画,画废了无数好纸,也差点把细胳臂弄残了。

自力更生不容易,她现在凡事都得自个摸索,没人带著起步样样难,她到此时才明瞭谋生也是一门学问。

日阳当头,裘希梅在大树下摆字画摊,她深知与人谋利的道理,在决定摆摊的位置前先和周遭小贩攀个交情,走个串场塞几文小钱,好让他们不為难她这个初来乍到者,遇到事儿也能帮衬几分。

她也知道自己的体力没法和长久在太阳底下讨生活的大汉们相比,因此有自知之明的挑了较不显眼的树底下,虽然不在人来人往的热闹中心,可好处是能遮荫避风,雨来了也不用赶著收摊,以她的手脚还来得及收拾。

看著高声吆喝的小贩们,她脸上流露出淡淡悵然。

若是爹娘还在世,看她一身男装的在街上操著贱业,不知会有多痛心,他们捧在手心怕化掉的宝贝女儿如今却混跡市井中,再也找不到往日的娇弱和贵气,染上市俗之气。但人要活著总得妥协,她是弟弟妹妹头上的一片天,再苦也要撑著,不能倒下。

「小哥,我想要一幅『荷塘新月』掛在书房,你能给我画吗?」

一名头戴纶巾的中年男子站在摊子前询问,半新不旧的襦衫看得出是私塾的先生,手上还拿著一本书。

「你是此时要,或是过两日再来取?」生意上门来,裘希梅语气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有何差别吗?」男子的面上透出不解,满身的书卷味衬出文人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