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玮玠眼睛微睁,看到一个一身小厮打扮的少女一脸忐忑不安地站在自己身前五六步开外的地方。

“无妨。”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梅香朝他行了一礼,这才慢慢退后,退开几步后再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她去的方向有株大树,树后露出一角衣袍,那应该是她的主子,一位并不打算跟他打照面的女扮男装出行的姑娘。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对主仆渐行渐远,直至听不到任何衣物摩擦草木之声。

“去查一查。”说完这句话的卓玮玠又重新闭上了眼,似乎只是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消耗了太多的精力,需要养养神。

一条身影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悄无声息地出现,朝着那对主仆离开的方向追去。

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的卓玮玠其实很清醒,他的婚事受到许多人的关注,但这些年来他委实没有遇到可以让他心动的人,婚事于是一直蹉跎了下来。

他近来在别庄修身养性,别庄周边便有些热闹了起来,这让他心情有些不愉,今天更有人闯到了他身边,虽然看似是误闯,但事实如何还需要等侍卫回来才知道。

为了赢得他的注意,女人们可谓是花样百出,算计无数,闲来无事看她们表演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消遣,但这样的女人,他是绝不可能看上的,更不会允许自己的子嗣由这样的人孕育教养。

即使无后,他亦不会将就——

这是福王一系刻在骨子里的执拗。

第一代福王便无后,是过继了一位皇子继承了亲王的位置,虽然是过继的子嗣,但在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玄而又玄的东西影响下,福王一系无不是深情执拗、体弱多病、子嗣单薄。

除了第一任福王得了高寿,后代子孙却都命短,有的留下了子嗣,有的甚至未来得及长大便夭折,只能继续过继子嗣以维系传承。

第一代福王一生就是个闻者伤心的悲剧,他因身体原因怕连累心爱之人,便默默成全了对方,结果他拖着破败的身体却默默守护了心爱之人一生,甚至熬过了她的丈夫,这事被他当成一生憾事,严正教训告诫后代子孙——若有中意女子,万不可因自己的健康原因就大方相让不去争抢,那或许会抱憾终生的。

不得不说,嫁入福王府是等同于守寡的结局,但这依然不能减退许多人对福王妃之位和下任福王外家身分的觊觎热情,毕竟这可是亲王身分,所以争夺福王青睐的戏码一代接着一代地上演着。

另外还有一件诡异的事,福王一系不管寿命如何,每一任福王或世子都是名副其实的美男子,这让许多怀春少女更是前仆后继地接近——病美男,几乎已经是福王一系的代名词。

卓玮玠是这一代的福王,相貌俊逸非凡,不知掳获了多少名门闺秀的芳心,但长年卧病、极少出门,随着年龄一年一年增加,不少人都开始担心这一代福王恐怕也留不下子嗣,大约又得开始着手从皇室挑选过继子嗣。

二十三这年龄,对世间男子而言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但对福王一系而言,这已经是个很危险的年龄了。

坐在轮椅中的卓玮玠犹如一座雕塑一般静静地待在那一方寂静的天地,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沉思。

没有人去打扰他的安静,直到很久之后一名侍卫的回归,才打破了卓玮玠的清静。

这名侍卫是在之前跟踪那对主仆而去的人,他之所以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回来,是因为那对主仆真的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那条之前逮到的蛇烧烤吃完之后才回去的。

她们回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府第别庄,而是——一座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