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是早早就找来了,这时候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仁善堂李大夫拎着药箱入内,一盆一盆鲜红刺眼的血水被端出,一个人能流多少血无人可知,但是谁都知晓即使救活了,寿命怕也不长了,损害的身体终是无法恢复。
果不其然。
在抢救了三天三夜后,死里逃生的杨雪心从此缠绵病榻,再也起不了身。她虚弱得无法哺育亲儿,连多抱一会都气竭,撑了一年终究油尽灯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娘……」看到今日娘的气色红润,宛如大病初愈似的,梅双樱心下一惊,有着不祥的预感。
娘的目光太清亮了,反而不正常,隐隐感觉不对劲。
「嘘!娘没什么力气,听娘把话说完,娘在床头下的暗柜里,放了田契、房契、地契和这些年收入的银票,房契、田契娘已让人改了你的名字,你爹并不知情,全都是给你的……」他们杨家的财产绝不便宜别人,她撑着这些时日就是为了她的儿女。
「那弟弟他……」一两银子也不给吗?
「你护得住家财才有你弟弟的一份,娘相信你会照顾好峯哥儿,娘只有你了……」到终来,丈夫却是最无法依靠的一个。这一年来她实在太失望了,太重情义的丈夫只想还恩,却忘了真正对他恩重如山的是杨家人。
杨雪心生的是儿子,但因早产的缘故生得弱小,快足岁的孩子看来才七、八个月,才刚学会爬。
「娘,我会把弟弟放在第一位,不会有人能欺到我们头上。」她爹收了多名弟子,谁敢招惹她就叫他们开扁。
「嗯!凶悍点好,人善人欺,人恶人怕,有后娘就有后爹,娘不信你爹始终如一,他太重情了。」亲情、友情也是情,一旦陷入就被困住了。「所以娘放心不下,先为你寻一门亲事,漠生,你过来。」
「师娘。」漠生眼中闪着泪光。
「漠生,师娘这几年对你可好?」这孩子的心性不错,果敢又坚毅、为人刚正,比起他师父好上太多。
「有如亲生。」老天无眼,让他两个娘都遭受不公。
「师娘把宝儿交托给你可行?」她问。
漠生目光一正。「好。」
「你知道师娘的意思吗?」她又问了一遍。
「知道,从今日起宝儿就是我未婚妻子。」就此一生,不离不散,绝不相负。
杨雪心欣慰地笑了,眼神渐渐涣散,「……在东厢房外第三棵老树下……我祖父埋了三十坛女儿红,缺钱的时候挖出来,相当值钱,还有地窖里装腌菜的坛子底下,我用油布包着十来锭白银,记得去取……」
第二章 女儿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