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浅不再言语,与贞秀快步来至天辰宫。
果然,荷花水道边的芦苇丛藏了艘两人可容身的小舟,随著暗流缓缓推动,两个身形单薄的人儿双臂抱膝,回首眺望大火燎燎的离宫,一抹忧伤随眼角清泪滑落。
今日一别,何时才能再聚首,怕是天涯海角,人各一方,生死两茫然。
第二章
一艘大船航行在江河中,船上雕梁画柱,朱红漆色,华幔飘舞红绡扬,翠羽雕饰满目华丽,碧玉琢成的牡丹花球系于船头,银丝缠金的八角窗缀满鸽蛋大小的珍珠,一一细数一百零八颗,翡翠、玛瑙、玳瑁、猫眼石镶嵌船身,财大气粗得叫人咋舌。
一个醒目的「凤」字漆写在船的两侧,张扬又狂妄,明摆著主人家傲人财势与家世,平头百姓眼红得紧,恨不能身为凤家人。
「小兔崽子,你又做了什么惹你父亲发火,把他气得当著众人的面破口大骂你是不孝子,扬言要打断你的腿,将你逐出家门,能把号称文人儒首的『东隅先生』惹到失了态,不顾颜面当街教子,算你有本事。」
船上,银鎏金字体双寿香炉燃著沉香木,一盏茶,一局下了一半的残棋,圆肚水墨花瓶里插著开得正盛的黄菊,一旁的紫檀木架摆著白玉棋盒和一尊笑呵呵的檀香木弥勒佛像,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了一位身著四爪蟒纹片金绞边袍,腰系黄玉蛟首腰带的五旬老者,半白胡子长及胸口,左手转著两颗鹅卵大小的青色玉珠,笑容满面地半闭目,看似惬意。
老人家神态安详的品茗,似无意,若有心地从带笑的眼皮子底下斜睨,和善得就像哪家含饴弄孙的老太爷,两耳不闻窗外事,眼不见庸庸碌碌,安安逸逸地等著儿孙孝顺。
但若仔细一瞧,可见目光锐利,精铄若刀,闲适的神态下隐含不可违抗的威仪。
「爷呀!这事怎么能赖在孙儿头上,明明是柳姨娘见我英俊倜傥,眼送秋波百般勾引,孙儿自幼熟读孝悌诗书,不忍庶母深闺寂寞,便与她白白宣淫一番,孙儿是尽孝呀!哪来这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疯语,孙儿著实冤得很哪!」满树春花颤不停,怨路人伸手摘撷,实在是妄加之罪。
四平八稳的太师椅对面,正对著一张五尺长、三尺宽的蔺编平榻,一身张扬华服的少年摇头叹息,那大红的锦衣穿在他身上丝毫不减清俊本色,反而更衬托出不可一世的飞扬跋扈。
少年坐姿不端,歪著脖子,一手捉起一大把瓜子啃著,末了也不规规矩矩的将瓜子壳放在托盘上,而是唇角笑痕不减的随意一吐,须臾满地皆是啃得乱七八糟的瓜子壳。
不过面前的老者并未加以责备,反而笑笑地由著他去,一副祖父疼孙理所当然,纵使把儿孙宠成纨裤子弟也开心一般,让人不由得惊诧,毕竟不是每个世家子弟都能被宠成像这样的「庸才」,还能逗得长辈开怀大笑。「你跟柳姨娘?」倒是有趣了。
「爹他为此给了孙儿十板子,怒气冲天地怒称没孙儿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叫孙儿滚出去。」唉!孝子难为,人间最难是两全,顺了婆心逆了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