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怕叶家又把女儿抢回去似的,高氏手脚奇快的将叶照容拉到身边,假意瞧瞧她模样好不好。「好说好说,咱们也算是自己人,喊声亲家老奶奶就得了,别老太太的叫得我心虚。」

不过是田里讨生活的老婆子,哪能和富裕人家的夫人相提并论,高氏很有自知之明。

「亲家老奶奶客气了。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喝碗凉茶消消暑气。」叶母也拿不出象样的水酒,只能以茶待客。

其实叶家的穷就摆在那儿了,犯不着客套打肿脸充胖子,过得去的人家谁会将亲骨肉送人。

接过凉茶的高氏喝了一大口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拉出身后腼腆小儿。「这是我家四郎,人害羞了些,但为人务实,不偷奸耍滑。你也瞅瞅,别认错了女婿。」

「长得挺壮实的,尤其这两道眉毛生得好,又浓又黑的,肯定是肯干活又疼娘子的人,日后我这丈母娘就不发愁了。」八岁的孩子这个头算是高个了,叶母越看越中意。

陆四郎个高,有着庄稼小儿的黝黑肤色,许是来迎小媳妇的,衣着打扮还得体,脚上是一双半新不旧的鞋子,看得出很珍惜,少穿,少有磨损,一身衣物亦是干干净净的,有点泛白,但相当整齐,很有诚意。

他面上挂着一抹羞怯的笑,有些不太自在的样子,不住傻笑的挠挠自个儿的后脑杓,时不时的偷偷打量他的小媳妇儿。

说到孙子养得好,高氏可得意了。「那可不,照三餐的喂养,虽不是顿顿有鱼有肉,但每十天半个月的还是能割几斤猪肉打打牙祭,你家闺女到了我们陆家保准饿不着。」

「那敢情好,快快带走吧!省下我家一点口粮,都快养不起她了。」叶母说的是实话,尽管心里酸涩得很,压根不想让人家带走女儿,但人穷谈什么志气,只求活下去。

「别舍不得,那我带走了,以后咱们两家多走动多动,再怎样也切不断骨肉情。」高氏一手牵一个孩子,好像抓牢就是自家的。「老大、老二还傻愣愣的站着干什么,去把米放下,难不成你们还要扛回家自己吃不成。」

两个粗手粗脚的庄稼汉子呵呵干笑,赶紧将肩上的两袋米往地上一放。

叶家「卖」女儿的价码是一百斤梗米和三两银子,幸好今年收成好,没什么风灾雨患,高氏东凑西凑的,勉强也凑出一份象样的聘礼,让叶家不舍之余也稍有安慰,总算勉强能熬过一年。

「娘——」

寒暄过后,被牵着离开家门的叶照容三步一回头,不懂为什么娘和哥哥姊姊们一直杵在门口看着她哭,她很想叫他们别哭了,可是小手被握得很紧,她甩不开,只能一步步跟着笑得很慈祥的婆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