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船不死心,打捞到入夜,依旧有几艘不肯离去。所以静待在五百公尺以外、荷叶深处的两艘小船,为了安全,亦不敢有所动作。
所有人都可以等,但血一直止不住的子熙却不能等。原本被压在大石子下的人应该是周子熙,白秀一把将他推开,自己惨死。但周子熙却仍是被随之落下的梁柱给打中了左半边身体,其中一根木桩更是刺进他腰侧,造成血流不止的情况。
花灵将周子熙的上半身揽在怀中,不知是要给他安慰,还是为了安慰自己。总之,子熙全身抖得厉害,她也是。
盛莲的冬天还没到,但她与他,都觉得这辈子从没这么冷过。
「白总管,我们还要等多久?」花灵知道情势很险恶,眼下的他们根本动弹不得,但是看着怀中的子熙伤重成这样,她焦虑到只能不断的抱怨。除此之外,她又能怎样呢?她甚至不敢看向另一艘船上,那个失神抱着白秀冰冷身躯而神情呆滞的青俊。
「花主,我们已经在悄悄移动了。」白总管表情仍然平板,但眼中却满是忧心。
「那能不能更快点?再快一点!别管会不会被发现了,我……」
「花灵……」周子熙艰难的抬手,一指点住她的唇。「再快也没有用。别管那些了。」
「当然有用!你闭上眼休息。不要说话——」
「我不想老是后悔……都这样了,就让我说话吧。反正以后我有永远的时间可以闭上眼且不必说话了。那时,我会有大把的时间后悔、或做些别的……」周子熙轻轻说着,想笑,但却没力气扯动唇角肌肉。
花灵静静的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觉得眼睛好涩、嘴巴好干,整个人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窝囊样子,但她没有办法;就如她想哭时,却永远哭不出来相同,都是无计可施又糟透了的感觉。
「花灵……我知道妳很在意格非,我很高兴妳对他这样在意。格非他……这一生过得太苦了。我有没有跟妳说过,十一年前我遇见他时,他才十九岁,还没有成年,就好坚强、好勇敢。我收留他,他把我当恩人,却不知道……我才是该感激的那一个……如果没有格非,也许我是活不到今天。因为我总是想着生无可恋,想着被背叛的痛苦……不似格非,总是想为墨莲人做些什么,他好恨墨莲人被歧视,好想帮他们找到一条出路。他很有正义感,对吧?」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所有的好,我都知道!」她唇抖着,发出的每个声音都在飘。
「……我是金莲。在我还没服下『易莲』前的人生,我备受世人宠爱礼遇,人人来讨好我、赞美我、说我是天下绝色,说我有着天下间最悦耳的声音……我每天接触到的,都是豪门巨富、名门公子。进入皇家学院后,皇族的王女世女们,莫不跟在我身后争相讨我欢心……我是男人,但所有女人都小心翼翼的对待我,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盛莲国法令对男人是否有不公平的地方;也不曾想过,墨莲男人活得有多悲惨。后来我变成墨莲,被世人唾弃,我也只顾着伤心,什么也不在乎了……我是个多么自私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