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事情重新来过,她万万不会让韩霄看到她,不让两人之间有产生倾慕的机会。那对他不公平,对她也太残忍;只是呀,人世无常,少有如意处。她对个中滋味再了解不过了,不是吗?
她只能祝福他。
日子愈近,他也愈加挣扎于自私与成全之间。
夜夜,他由竹林那方传来琴音,让她泪沾枕巾。在夜的最尽处,与黎明交接之前,偶尔,她会迷蒙地看到床边彷若站了个人,以温柔且痛楚的眸光在抚慰她;而她,竟也是由那时才真正得以入眠。
以他的狂狷强悍,他大可强掳她走,强占她的人,但他不。他是珍惜她的,而且,他也绝不夺人之妻。如果今日她不是韩霁的未婚妻,他尚不须忌讳太多,但她是;再如何不畏世俗眼光,也不能让韩家声誉因他而受辱。
他狂放的限度以不波及无辜旁人。
虽渴望见他,却也感激他不再出现。
她就将是人妻了。而这般蚀骨的思念呵,何妨当成回忆的方向,在往后日子中独自品尝。也许,这是一项恩典,可是,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身心分开;怎么能在心中系着所爱,而又以一具身子去迎合另一个不爱的男人?
但,失明的她,有抗争的权力吗?她的人生就一如她的眼一片黑暗,由不得她去奢想。
远处的喧哗声渐渐传来,打破了她这方的宁静与思绪,她叹了口气移身到一方窗口。明白又是碧映带人过来要替她量嫁服、裁新衣,以及担来一大堆布疋花粉什么的,她们正在为她五日后的婚礼忙着。
“小姐,您摸摸看,这是江南一流师傅替您赶制好的嫁服,上头的绣工真是精致无比呀!穿在你身上,全天下的新嫁娘谁比得上你的天姿国色。”
碧映边说边摊开嫁服在云净初身上比对着,一迳开心地幻想主子五天后迷倒新郎倌的绝美扮相。
云净初轻抚着衣服上头的绣样,有些失魂地迎着风拂来的方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让春风拂去她满心的愁怀。她一直不让自己因缺陷而怨天尤人,可是,老天原谅她,此时她真的泛起一丝丝恨意,恨姥姥当年的狠心绝情,在她出生之初便让她失去看这世界的权利。
她不要求幸福,不要求平安快乐。如果愿望是能实现的,好不好让她能够在一瞬间回复光明?让她能在些微的乍现光明中,看到她心所念的那名男子,只要一眼就好,已足以永生镌镂在心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