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都在研究推广春秋三传的日本学者努力要转回正题。
「这是怎麽啦这?」有人问。
「儒家在搞分裂。」研究道家的人很冷静的在一边看。自从韩愈发表了一篇叫做<原道>的文章之后,佛道两家自此对儒家就非常不谅解,此时一副隔岸观火模样,完全不打算站在儒家那边帮忙说话。
真是开了眼界。罗蓝当然知道既然身为汉学专家,有丰富的古文知识、有引经据典的好口才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倒不知道这些学者专家可以为了自己所坚持的学术理论辩成这个样子,而且每人口才之好的;这才知道以前大家刻板的认为研究古文学的学者都是口拙的书呆子,根本是个误会。
她自己参加过许多生物相关的发表会,也没见过这麽有趣的争论。可能是生物研究这领域,向来以研究成果论断一切。有明确的实验成果示人,才得以支持自己的论点,口舌上的争辩是没有意义的;但在文学历史的领域,就必须以这种方式做研讨了吧,因为可以从中磨砺出新的文学趣味。
不知道别人怎麽想啦,但罗蓝个人看了倒觉得非常有趣。因为从她这几天的观察里知道,这些专家们,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士,大家常在国际学术会议上见面,也算是非常有交情的了,可是一辩论起来,没有人会因为交情深厚而客气上几分,简直辩到脸红脖子粗。
但是,一日一会议结束之后,大家又开开心心的一同聚餐去了,就算谁也没有说服到谁去同意自己的论点,也不是太重要的事。
「教授,如果每一次研讨会都是这样没有任何结果就结束,您还会觉得有趣吗?」散会后,罗蓝陪著马迪斯教授走回饭店,两人闲聊著。
「当然有趣。研究学问,本质上就是很孤独苦闷的一件事,我们这些人大多时候都守在学校,不是看书就是教书,差不多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也没什麽其它娱乐消遣。偶尔大夥千里迢迢的飞到同一个地方聚在一起,发表自己的研究所得,当然也找机会闹一闹,不也是很好的抒解剂吗?」
罗蓝想想,同意的点头。
老教授又道:
「再怎麽喜欢独处的人,偶尔也有渴望不要过得那麽寂寞的时候。喜欢在蓝天飞翔的老鹰,也需要找到支点降落休息,然后再飞回任它翱翔的天空。就好比你说你想要四处旅行增长见闻吧,如果你有爱人的话,让爱人当你的心灵支柱,你会更能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信心满满,不会有迟疑的时候……哎,我跟你说这个做什麽呢?你还年轻,不会懂得的。」
不,我懂。罗蓝在心底默默地道。
现在的她,好想好想他。想得好累,就像飞在天空太久已然筋疲力竭的鸟儿找不到落点休息,四周极目望去,都是苍茫无垠的海洋……
好想、好想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