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枢定定看着她良久,有些艰难地轻声道:
「但我就是好奇,怎么办呢?」语气如丝,带着点不知来由的黏缠与试探。
他们对自身的身分都有清醒的认知,也知道想要在这世道上活得舒心,就是在世俗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活着。想叛逆、想张扬、想放肆,都可以,但那都是有底限的,一旦越界,或者企图反其道而行,就要有无处容身立足的觉悟,因为那是极为可能的下场——
比如说,像知夏这样的奴籍丫鬟,对主人来说价值等同于物件,想从体面的物件转化为体面的良民与贵族,如此巨大的身分跨跃,唯一的方法便是爬上贵族的床,得到宠爱,获得子女。这是社会允许的。
比如说,若是周三少不小心对一个丫鬟太过好奇,动了念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收到身边,当丫鬟通房最是恰当;若她是有造化的,因宠爱获得身分提升,不过是个贱妾姨娘,半仆半主子的就这样在富贵堆里夹着尾巴安分一生,才是正常的结果。
但是这种生活从来不是杨梅的追求,而周枢心中也明白,这个特别的丫鬟正因为非同一般,才招致他如此好奇。
世俗允许的,不是他们要的,于是就成了一个死结。趁一切未晚,放弃,是唯一的选择。对彼此都好。
杨梅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抬头与他深邃的眸光对视。对于这个饱食终日,总是太闲,以致于有一大把时间对她表示出兴味的贵公子,她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至少,除了猜测他的意图、分析他的行为对她是否有害之外,其它的都不在意。
不同世界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他的身分再高贵、长相再好、脾性再优,都与她没有一点干系。也只有企图争取成为他床边伺候的人,才会对他在意,找出他所有的优点,并加以放大,然后给自己倾心的理由,渴望得到青睐,一如知夏。
「如果你我都能活下来,以后也不会再相见,正好让你忘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好奇。」杨梅难得给人忠告,看在他即使知道她的真实身分,没有勃然大怒,仍然带着善意的分上,她的口气,总算带着点温度。
周枢突然感到有些狼狈,为着这个女子的冷淡与……不解风情。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子,但却也笨得像颗石头,一点灵性也没有!
这样的她,比拒绝或无视更让他觉得难堪。
虽然,他对她的好奇,还不至于坚持到天长地久,并且转化为情根深种什么的,但,她的反应……也实在太令人……不舒服了!
他毕竟是个贵族公子,而她,不过是个丫鬟。而丫鬟竟敢给贵公子提供忠告?这实在是太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