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光只是性情上的南辕北辙,更是收入上的天壤之别。尤其女方的收入一直是罗家开支用度的主力。就见得女主人的钱越赚越多,房子越搬越大,由当初两人住都嫌挤的四坪大宿舍,搬至占地二百多坪的郊区别墅。令人不由得想:若没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主人,这罗家一家六口,还不知道要苦到几时哩。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既羡人本事强,又偏要以一套道德高调去批判他人家中事。不过任何闲言杂语可没有人敢在罗家人面前指指点点。

如果硬是忍不住,也得挑看对象。例如那个大半辈子忙着笔耕及打理家务的男主人罗南光,或是罗家老三罗绍。

说到这个,就不免让外人再惊叹一次。罗氏夫妇育有四名子女,其中三名甫一出生便承袭了其母的冰冷性情,北极的冰山还比他们可亲一些。不爱笑,也不搭理人,长着好相貌,却终年死绷着脸。唯一的例外,正是老三罗绍;他像父亲,温文有礼、笑脸迎人,左邻右舍有事来找,必也只挑罗绍在的时候。

例如此刻,枯守在自家大门外,静待对面罗宅传出一丁点声响的马太太一见到牵着机车出门来的罗绍,立即巴了过去。

“小罗,你出来得正好,要上课了吗?正好正好,你有没有听到你大哥说最近哪一支股票会涨?还有,上回你妈从约旦带回来的死海泥还有没有剩?我不会叫你蚂妈送我,我是要跟她买啦,对了,这是我家小明的便当,他忘了带,你去上学时顺便绕一下路,送去xx国中给他。还有……”

冷然的声音打断了火鸡般的滔滔不绝——

“小扮,我第二节有课,走了。”跟在罗绍后面走出来的,是一身黑衣黑裙衬出玲珑身段的美丽少女,没有刻意表现出冷淡,却教外人立即闭上嘴。这是来自罗夫人的遗传——天生有着难亲近气息的隔离况味。

“喔,好。”罗绍对妹妹应了声,复又转头看着马太太,“对不起,可不可以请你再说一次,我才好回答你,家母的敷面泥、小马的便当,还有……”

“哎,哎!回来再说,不用了,你妹妹上课重要。还有,还有我记起来了,小叫的学校与你们k大一点也不顺路,隔上半个台北市哩。呵呵呵,我叫他自己买便当就好了,哈哈哈……”乾笑声迅速消失在铁门之后。

罗绍看着关上的门好一会,才看向小妹。

“她在怕什么?”老实说,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外人莫名其妙的对自己的家人感到畏怯。事实上母亲与兄长、小妹并不曾做过什么教人害怕的事,他们只是少笑一点、少理人一点而已。

罗红扯了下唇角,算是在笑。

“怕闪了舌头。”

罗绍哈哈大笑。启动车子,待妹妹坐上来后,才记得要问:“你今天早上几时有课了?

旁听吗?”

“嗯。”她不多言,抱住小扮的腰,没有讲长串话的习惯,当然也不会说她是临时“决定”早上有课得上。

“其实附近的人都很好相处,偶尔我们家也该参与一下社区活动。”停在红灯处,他对身后的小妹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