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这样的主子,就是九死求一生。还没什么出头日,何必呢?
不过陆环堂此刻也没资格问别人,他被人逼到此处,别无选择。
天光照进,陆环堂才发现江林致手上干涸的血渍,他刚去擦江林致手上的血渍,祁灵均就警觉地睁了眼,为避免尴尬,陆环堂问道:“祁先生为什么要跟着小姐?”
“你也要说以我的家世,去哪儿都行,不必在这里提心吊胆之类的话吗?”祁灵均轻笑,tຊ“我家因协助定国将军销毁朱颜未果,全族获罪。为显仁慈,先皇赦免了我一人。很多人装得痛心疾首,可他们若真的觉得可惜,为什么不上书为我族人求情?为何无人收留我?”
祁灵均脸上是嘲讽,“他们又想向皇帝表忠心,又想占尽道义,给我的只有叹气和场面话,让我好好活着。一个被灭族的人,怎么活?”
祁灵均的视线落在帘幕上,沉得像是一口深井,“只有她一个人,给我饭吃,给我屋庇,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陆环堂不答,祁灵均也根本不想让别人来回答他的人生,继而道:“高处的人,可不知道人是一石食一瓢饮就能活的。”
嘲讽的笑意还没消失,祁灵均又道:“摄政王好战,主张弱肉强食。带兵可以,治民实在差点,半数鼻烟壶被官员垄断,官员有钱有权有地,百姓只能喝西北风。若不是百姓过不了境,早跑干净了。外人总说她是奸商,生性放荡。她确实不是什么菩萨,但她行商处处需要人手,淘金厂也需要人手,这些人只要有份活干便能活下来,也不会生事。反正大家都知道买卖鼻烟壶不仁义,又都在装聋作哑,我跟着谁不是跟呢?”
这些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环堂心中并无敬佩,只是有些许震惊。这样一个小姑娘,本该过着在长辈身边撒娇的自在日子,可如今却被推出去给皇室挡刀,替皇室卖命,替皇室受万人唾骂。再换句话说,这样都能活下来,确实有点本事。
陆环堂把手帕洗干净,擦着她脸上的血渍,“小姐和先生大义,令人敬佩。”
祁灵均看着举止毫不逾矩的陆环堂,似是终于放下心来,微微往后靠:“大义?江家不卖这玩意,怎么斗得过背靠摄政王的商贾?靠诚信?还是靠仗义?呵,不过是为了高人一等地活着,谁比谁大义?你这说客套话的功夫倒是厉害,我差点都信了。”
陆环堂和祁灵均相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真实,陆环堂面上笑嘻嘻,心里暗道:这男人,迟早把他除了,要不放在江林致身边,终会挡他的路。
第12章 第十二面清醒
天亮前是混沌的虾青色,压得每个人都睡得更昏。
帐中探出一只苍白骨瘦的手,让天光窥进帐内。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一向警觉的陆环堂竟没有一点反应。
明明中了从右肩到左腰一道三指深的伤的江林致竟是第一个醒的,她脸色并不算难看,只是白得有些反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挂在白面皮上,看着倒像是祭祀的纸娃娃,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