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盈舒了口气,“他是做什么的?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不好说。”邵灵芸面色复杂起来,“总之,你不要多问了。”
姐妹俩在灯下默然坐着,绞尽脑汁找一些话题,絮絮叨叨地说一些闲话,无非是父母如何、亲戚如何、哪些人生了孩子了、哪些人去世了……恍然间,仿佛又回到少年时光。
“对了,表姐你呢?”邵灵芸忽地道,“结婚了吗?”
“还没有。去年刚毕业,还在实习期,要做一阵子住院医生。早班晚班,忙得打转,哪有时间考虑这些?”沈盈淡然一笑,“说不定实习期过了,医院会推荐我去美利坚的医院进修。”
“你也二十四岁了,姨父姨母不催你吗?”邵灵芸满脸的羡慕,“还让你去美利坚,多开明啊……新时代的女性就该像你这样!”
“哪里。”她笑了笑,“他们都说我像个男人似的,整天忙工作,都不晓得打扮。”
邵灵芸笑了起来:“没事没事,以后我可以教你怎么打扮!保管你成为协和医院,哦,不,北平所有医院的女医生之花!”
“瞎说,医生又不是花魁,有什么好打扮的?”她摇着头,也笑,叹了口气,“不过如今北平也没几所医院了,几乎都被日本人封了。听说明仁医院前几天也没逃过。”
“是啊……封了好多医院,剩下那些医院也都缺医少药,治不了什么大病。”邵灵芸点头,有意无意地道,“幸亏你们协和医院是洛克菲勒财团办的,教授和医生很多都是美国人,日本人也不敢轻易动你们。”
“协和暂时倒太平。只是医院越少,病人就越多,”沈盈困倦地叹气,“我这一个月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啊?表姐你困了么?”仿佛被提醒到了,邵灵芸回过神来,连忙不好意思地道,“对,现在已经很晚了,这就散了吧,我送送你。”
“不用了,”沈盈道,撑着身子站起来,“我就住在附近,走几步就到——倒是你,深更半夜的到哪里叫黄包车去?你住在哪儿?”
邵灵芸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没关系,我自己能回去。”说着拿过纸袋,又拿了一个盒子,“这是我送表姐的。”
盒子很精致,锦缎上烫着“天宝银楼”几个金字,显然颇贵重。沈盈拿着那盒子,心里实在不舒服,终于开了口:“芸,日本人在中国猖狂不了多久的,你要自爱一些。”
邵灵芸抽了抽小巧的鼻子,眼眶似是有点红,嘀咕:“我……我总得生活吧?我又没啥其他本事,不做这个,能做什么呢?”
这时外面忽地传来了梆子声,那一刻,说到一半的她仿佛被提线牵着似的猛然站起来,脱口道:“我得走了。”不等回答,高跟鞋噔噔噔便下了楼梯,又回头道:“盈表姐,等我再来找你,你就别到报社找我了……实在是有些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