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着裂唇暴牙,满脸斑痘,因为对陌生人防心太重,动不动就发出尖叫,以致三十多岁了还嫁不出去,想来这里学着多见点世面的老姑娘。

一个大腹便便,说什么要来帮忙顺带减肥的「蔡叨」。

一个只会偷吃东西、偷看路过小姑娘,以及不断打破碗盘的「蔡括部」。

更别提那叫「蔡园」、「蔡单」、「蔡豆」,甚至是「蔡尤」等等的其他人了。

他们不分男女老少个个都姓蔡,且还个个各具特色,没半点相像之处。

乐无欢在树窝上待下,随着时间一日日地过去了,他等待的铃铛始终没见到踪影,此处又偏僻,他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等着猜今儿个又会是谁来顾栈。

只是,有一件事情他始终不明白,那就是在这间小栈里,每天都只会有一个人出现在里头干活,收帐、跑堂、厨子大小工作全由一人包揽,蔡老爹夫妇也还真放得下心,连过来盯帐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在相隔了二十多天,终于又「轮」到蔡老爹出现时,乐无欢再也忍不住地问了。

「年轻人,你不知道现在工钱很贵的吗?咱们这是小本生意,自是一个人来扛就够了。此外,人若多意见就多,容易吵架,吓跑客人。」

「但为什么每回交班都是夜里来?夜里走?」

让他每天在进栈前都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准备再去适应一张新面孔,更本事的是他们交班时都是安静无声的,所以才会没将他吵醒。

「因为夜里凉快,方便赶路,如果能挑,谁愿意顶着个大太阳来换班?」老人答得理直气壮。

「蔡家庄究竟离这里有多远?」

「近得很,翻座山头就到了,所以那些街坊邻居或是晚辈没事可干的,才会想上我这里来打个一日短工,我都是当日计酬,做完就给钱的。」

「那你何不索性把这间小栈开在庄里,何必要翻座山头来这里?」不合理。

「因为庄里都是认识的人,赚自己人的钱,有什么好玩?」

「若真是为了想多赚点外人的钱,你们店里的菜色会不会太少了?」

「蔡氏小栈」虽然每天都有不同的蔡姓「老板」登场,但除了酒及热茶外,只有一样配菜,那就是「卤五杂」,也就是乐无欢头一天清晨所闻到的卤味香气。

乐无欢曾听蔡老爹解释,说那只大陶瓮里的卤汁可是已逾十年未换过的陈年老卤,每日只须添入新水及新酱即可,是以才会愈卤愈香。

香吗?他不以为然。

但不管是香还是臭,若是要动手吃,乐无欢可是在看了第一眼后就倒尽了胃口。

所谓的「五杂」,指的是心、肝、肠、肺、肾五样内脏,还不是鸡鸭或牛羊猪的,而是……人的。

乐无欢头一回拿着锅勺捞了颗「人心」时,饶是他再如何胆识过人,也惊愕到皱眉作呕。

毕竟杀坏蛋是一回事,顶多一刀了结,快快毙命,从不曾如此近距离兼裸地,看着一颗心与他咫尺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