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始下大雨的前一天,那小丫头还跟我一块站在这里,看着你的馒头铺,她甚至还拍着我的肩膀叫我别泄气,跟我说啥有志者事竟成的鬼话,我当时还没好气地想,是啰,你的有志者事竟成怕得等上百年吧!在那时候我并没想到,别说是一百年了,她居然连再多等个一年的时间也没有了……”
“别说了!别再说了!”
熊惜弱在方才于公祭上强忍住的伤心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坠落纷纷了。
天威望没理会她的泪水,看着远方的深邃黑瞳里,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从小我就体认到了天地不仁,我相信人人都该为自己的生存喜乐负责,我不想刻意对人好,也不希冀别人对我付出,我宁可当个恶人,宁可让人人都怕我、远离我,因为那样子的天威望……”他蹙眉想了想后,再度冷幽开口,“比较安全。”
“安全?”
熊惜弱愈听愈糊涂,不懂他在说什么,原先在他去爆破湖岸前,两人曾有片刻的心领神会、心意相通,只消再多几句心底深处的剖白,或许就能情意相同了,但现在的他,却变得让她觉得陌生及遥远,遥远得让她担心。
相较于她的迷惘,天威望却是愈想愈清楚了。没错,安全感,这正是他先前所追求的目标。
他向往安全,打小让家人给丢弃的他,始终严重缺乏安全感。
为了能够安全守护自己,他早学会了要对人关上心房,只要不去打开,不去奢求回报,自然就能将来自于别人的伤害降到最低,外人顶多只能伤害到他的肉体,却无法伤到他的心。
他不像大师兄,有颗七窍玲珑的心,也不像三师弟,有颗沉稳坚定的心。
他的心,敏感怯懦,容易受伤。
所以,他才更需要藉由凶恶的外表来武装自己,建立起别人对他的惧怕,好让别人无法接近他,因为他早已让人给伤怕了。
但在爱上惜弱后,他的心房大敞,忘了关上,所以才会失防地喜欢上小丫,喜欢上这村庄里的每一个人。
喜欢到了他居然会奋不顾身地在灾难发生时,与众人站在同一阵线上全力救人,忘了他昔日绝不当好人的誓言。
也喜欢到了在看见小丫的尸体时,神魂俱裂,心口剧痛,他甚至宁可那具冷冰冰的尸体是他,而不是年仅五岁,没干过半件伤天害理事的小丫。
怎么都不该是小丫的!
心房打开就会容易受伤。
他突然怕极了像这样子的再受伤,因为他的心承受不了。
今天只是小丫,但如果有一天换成了是惜弱躺在那儿,那他该怎么办?
小丫的骤逝让他见到了生命的无常及短暂,既然如此,那就该让活着的人,都能活得没有遗憾吧。
所以,或许……该是他对她的痴缠执爱打退堂鼓,并且成全她的时候了。
天威望在心底作下决定,缓缓转头看着熊惜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