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跟着绣师学了三年苏绣的小姐,她的作品就连她师傅都自叹弗如,还让老爷献给吴越王,让他拿去当成贡品进贡给中原皇帝,又怎么会在过了一个下午后,却绣不出半点东西?
她最爱看小姐刺绣时的模样了。
专注凝美,像尊雍容自在的观世音菩萨,美眸里有神采,作品里有光彩。
小姐有幅“水中石”,竟能捕捉到石头落入水时的刹那光影,绣品上的水波纹路由内往外浅浅扩张,水面藉由不同色的绣线,自有生命般地静谧波动。
此外,小姐还有幅更让她着迷的“猫儿”。
那猫的身体看起来就如同真猫似地毛蓬柔软,眼睛也仿佛有着生命似地静静瞅着人,瞧得人心慌,像是担心它会趁人不注意时,跳出了绣布。
一唤再唤没动静,无可奈何的翠儿只好放下手上汤盅,往小姐身前靠过去。
因为小姐脾气好,主仆二人向来在人后没啥分际,小姐向来也会纵容她的放肆,于是眼见唤不醒人,她便索性伸手去推人了。
“小姐,你最近是怎么回事?饭,你吃不下,觉,你睡不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心魂,老是恍神,瘦得像是风吹了就会跑,就连最爱的刺绣也勾不起你的兴趣……”
摇了半天没得着回应,翠儿故作恼怨地小手抆腰,想激月皎号开口。
“喊了半天不理人,怎么?是瞧不起翠儿只是个丫鬟,所以懒得理会?你若再这样我……咦?呃……唉!别别别……小姐,小姐,算了、算了,你当翠儿啥都没说,当翠儿是只吵死人的臭乌鸦,不说话就算了,你可别用这种方式来回翠儿呀……”
是的,她家小姐终于有回应了。
她用晶莹剔透的泪珠,一滴滴地无声淌落在绣棚上,濡湿了白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伏在月出苑檐上往屋内窥伺的天骧游,无力地将掀起的瓦片放回原位,在檐上转身躺平,将手枕在脑后,双目无神地瞧着天际。
他唇畔出现了一抹讥诮冷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就快要把她给害死了。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回了,他瞧见了她的泪水。
也不知是第几回了,他让她的泪水给揪扯得心痛。
自从月出岗下令,不许她再抛头露面到铺子去后,现在都改成是柔儿在服侍他,皎兮会先在家里为他打点妥当一切,再托柔儿为他带去。
他依旧能够享用她对他的好,只是两人不必再碰面,也不必再互相折磨了。
他原想着这样也好,两人减少见面机会,久而久之那股存在子两人之间的强烈吸引力自会逐渐减低,甚至是消失不见。
但一天、两天他还忍得住,第三天起他就开始如坐针毡了。
他根本定不下心思来听客人说话,也挤不出灵感来为客人解决问题。
他甚至有几回将在竹帘后方忙碌着的丫鬟,幻想成了是她,然后再在兴匆匆地冲去掀帘后,大失所望。
最后再也坐不住的他,只好在匆匆打发走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可怜客人后,偷偷摸摸地奔回月家来看她。
不看还好,一看更糟,他看见她的失魂落魄,看见她不自觉滴落的泪水,还看见她三不五时小心翼翼,捧握在掌心里的石头和小黄花。
那个她答应月神娘娘说要交出去,却又反悔私藏着,他送给她的东西。
于是他知道了虽然她从来没说过,但她依旧是喜欢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