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至六岁时睡前都还不肯断了母奶,就算没能真吮出乳汁也无所谓,就是贪恋着那种浓烈的安全感包围,他捣蛋、他淘气、他跋扈任性,其实有大半的原因,是为了要吸引住母亲的全神贯注,以及喜欢看见母亲那种拿他无可奈何,却又疼之入骨的表情。

「小桀,你是生来专门折磨妈妈的吗?」

「才不是呢!」他总会挺胸笑嘻嘻的回答,自信满满。「等小桀长大了后,我一定会赚大钱让妈妈享福的,小桀爱妈妈,妈妈爱小桀,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你真的做得到吗?」韩淑妹伸出手,甜笑地揉搓着儿子的发顶。「那妈妈就和你约好了喔!」

这也就是他在八岁时发现母亲「背叛」了与他的约定时,他会如此愤怒的原因。

为什么要撒谎?

为什么不等我长大?

他花了几年的时光才能让自己终于接受这事实,于是他又开始盘算了,他知道母亲嫁给张焕并非为了爱,于是他到处打零工想存钱,想趁早将母亲带离张焕的「魔爪」,也好尽早实现小时候他和母亲说好了的承诺,但他跟命运之神肯定有仇,祂再一次打破了他的梦,而且这一回,他连驳回上诉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他的母亲,死于非命。

母亲死后他顿失所依,不知为何而活地过了几年,对人生亦不再有梦了,既然人人都说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了,那么他还对这样的人生希冀个屁?

但是现在……

他凝睇着宁雪的眼神不经意地渗入了恐惧,如果宁雪就像他的母亲,一点一滴地渗入了他的生命,占住了他的心魂,那么,是不是在她离开他的时候,他会再度感受到和当时一样的痛不欲生?

「雪儿!」

宁雪吓了一跳,因为淬不及防地被那冲过来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膝上的男人给蛮力搂住,若非她太了解他,她会以为他是在发抖,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一个永远自信满满的霸气男子,怎么可能会有脆弱的时候?

「怎么了?」

她轻轻拍抚他的背,温柔询问,想要看他的脸他却不肯,他不要让她看见他写满了害怕的眼睛。

「你对我的爱,像是什么?」他突然问了。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愕然,瞥了眼被他弄乱的书本。

「回答我!」他不解释,只是蛮横地索求着她的答案。

她皱起眉,摘去了眼镜,抛开对于课本的注意力,认真地思忖着。

「像阳光。」好半晌后她温婉回答。

「为什么不是像月光?」他不懂,不是都说最伟大的爱该像月光一般圣洁明亮,又说什么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