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山地歌谣可好听的,比电视上的歌星还要唱得好……」

众人争先恐后,一句接一句地赞美着韩淑妹,只是……

宁雪眼眶泛红的注视着曼堂后面的棺木。

只是不管这些人再怎么说好听的话,张妈妈都不会再像以往一样,谦卑微笑且还要一一地鞠躬道谢了。

既然被赞美的人已经听不到了,那么,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是想要藉此安慰还活着的亲人?

还是想要藉此赎些许自己过往曾经说人坏话的罪恶感?

宁雪想起了张妈妈刚刚嫁到村里时众人的轻蔑私语,如今两相对照,她心里的唏吁更深了。

而当初曾用竹扫帚对付那些说他母亲坏话的小男孩,如今听到了这些,又会做如是想?

宁雪将眼神转投给跪在灵堂前,不住地往火盆中抛放着纸钱的大男孩,却是什么表情也没能见着。

没有昔日的桀骜不驯,没有一旁张伯伯的嚎啕槌胸,他……没有表情。

而那种没有表倩的表情,反而让宁雪看了更难过罢了。

因为那会让她联想到前不久刚学过的成语,它就叫做——万念俱灰。

时间的巨轮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中途离席而停下。

夏天过去后,宁雪上了国中,这一次,她不再「有幸」能与韩桀同班了。

虽然不同班,但她就是无法阻止自己对他的关心,算是为了张妈妈吧。她这样想。

跌破众人眼镜,韩桀在学校成绩名列前茅,他以傲人的脑力及体力,无论是在课业成绩或是在运动竞赛上,他都是个响叮当的风云人物。

韩淑妹是他们之间的桥梁,现在既然桥断了,两人也就不再有刻意交集,而仅止于校内或是村里无意间遇到时的招呼了。

宁雪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看待韩桀的,她却能看到他那变得收敛的眸中,层层的冰封及高墙,他并非不再多刺,也并非不再桀惊不驯,他只是将这些包括他的快乐及悲伤,都收纳进了无人能再触及的心底。

「你最近好吗?」她真心地问。

「你觉得我不好吗?」他漠然反问。

于是她就被锁住了所有的声音了。

国中毕业后,他们各自考上了不同的学校。

她的高中在桃园,他的专校在台北,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遥远,但虽如此,宁雪还是会常常梦到张妈妈,梦到小韩桀,梦到他说了要带着妈妈和她,建立一个温馨家园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