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后……」
那把向来娇甜的嗓音,如今只剩气若游丝了。
「成就了天命,七女散尽,你的真命天女终于可以出现,虽然你的身边将会有个她,可你仍然会偶尔惦记着我的……别怪我……我知道这么做自私,害你得为我伤心……但我不得不……为你也为我……因为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的……伯虎……哥哥……」
话落,美丽眼眸无力合上,螓首垂落。
洛伯虎颤着长指去探她的鼻息,一探再探,采了又探,却什么也没有,没有!
他咬牙切齿红了眼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
「我不要!我谁都不要!去他的真命天女!去他的天命!紫紫,妳醒来,我求妳!我求妳……」
他将脸埋入那飞瀑似的黑发间放声大哭,自三岁起他就不曾再哭过,但为了她,他终于再度尝到了眼泪的滋味。
「我什么都不管,只求能够和妳一起,真的,只要妳肯醒过来,其他的我都不管了!我们躲开人群,隐居山林,就像妳说的,只要我们自己快活,谁管世人非议?去他的天命!去他的一切一切!为了妳,我宁可逆天而行,宁可受世人唾指!我什么都不在乎了,紫紫,我只求妳醒过来,我求妳!我求求妳……」
他哭嚎、他恨吼、他恶咒,但朱紫紫却始终没有再醒过来,只是在他的怀里,一点点、一丝丝、一寸寸地冰冷了她的身躯。
那一日,天光正艳。
是她的婚期,却也是她的,死日。
第一章
能赋相如已倦游,伤春杜甫不禁愁。
头扶残醉方中酒,面对飞花怕倚楼;
万片风飘难割舍,五更人起可能留。
妍媸双脚撩天去,千古茫茫土一坵!
唐寅·【落花园咏】
洛伯虎和朱紫紫原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穷极一世也碰不着面的。
他是个弃儿,打小被人扔在街头,是靠着好心街坊们的施舍才得以活存,长大后他靠着拳头成了苏州城里的街头小霸王,连他的名字都还是别人帮忙取的,他全身上下唯一能与他的出生牵起联系的,是一块上头刻着「癸亥年九月初九」的鸳鸯金锁片。
至于她,打从有记忆开始,就是让人护宠在掌心里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