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啦!滚啦!我不要你了!
她的声音一再地在他脑海里出现,几乎快将他给逼疯掉。
骆云天安慰自己,离开是对的,否则终有一日他会亲眼看见她与别的男人共偕连理,夜里他的位置将会被人所取代,是的,他是畜生不是人,一个畜生,又如何去和个名正言顺的丈夫争宠吃醋?
既然早晚要失去,还不如及早面对现实。
但……骆云天再度仰天恨啸。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对我?
身而为人时我病弱,身而为虎时我无法开口,我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接下来又打算要怎么折磨我了?
他没有目的地奔跑,奔过了山、奔过了水,奔过了日夜互换时的星子天幕,他不知该何去何从,亦不知自己究竟是谁,他只能像只受了伤的野兽,发狂似地奔疱。
日后一日,他没命地跑着,终于,腹里升高的饥饿感将他的注意力移转,就在此时,一头动作灵巧敏捷的梅花鹿出现在他眼前,他停了下来,瞇眸瞪着牠。
自从变成虎后,他还不曾为了填饱肚子而扑杀过生物,因为他遇上了安沁楹,被她当宠物的养着,他的吃食自然有人打点,而且还有一点,他始终当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一头野兽或畜生的。
但此时,腹中的馋意及脑海中的痛苦回忆都让他不再认为自己是人了,他在心里冷笑,既然人人都认为他是头畜生,那么他就该是,是那种为了生存会去扑杀活物,灵性全无,只能仰赖感官生存的野兽了。
他瞪着鹿,口水静静地淌滴下,他在计算,要几步的距离才能将牠的脖子一口咬断,继之撕吞入腹?牠的鲜血是甜膻的,还是腥臭难闻的?眼睁睁地咬死一头活物,在临死之前,那双鹿眸又会有什么样的眼神呢?
奇怪的是,天底下的鹿不都该是怕虎的吗?偏偏眼前这头鹿似乎是例外。
牠只是站在树下等候,等候他的察觉,甚至像是在等待他的追捕,不知是否多心,他彷佛还能看见牠眸底,若有似无的淡淡挑衅。
他瞇紧虎眸一个低吼,然后一个猛扑朝着梅花鹿跳跃过去,那鹿见状,一个扭身开始快速逃胞,速度之快,出乎想象。
一跑一追,他很快就发现那头鹿的脚力好得惊人。
他猛一咬牙,既然已经决定要认命当头畜生,那么就合该当头称职的畜生,他就不信一头猛虎会追不到一只鹿!
他奋力狂奔,目光紧锁着前方的猎物不放。
即便牠领他穿越了高岗、涉过了深溪,还滑下了陡峭的山谷,他都没有停止,光顾着捕捉猎物的他没发现周遭景物缓缓生起了变化,在梅花鹿领着他穿过一条长长隧道后,天空虽仍旧一样蓝,林木也仍旧一样苍翠,但事实上,他已经被带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梅花鹿仍是在逃,猛虎仍是在追,牠们跑过一尊用香檀木雕成的千手观音,跑过了一畦放生池,跑过了一幢八角七层、峥嵘挺秀、古朴优美的砖塔,甚至还跑过了一整片泥塑成的雕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