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怎么又亮了?”忍著难受的宿醉,甄平安隐约听到声响,艰难万分的从干爽的稻草堆里探出脑袋。“有人吗?谁?谁在外头?”
破茅屋外脚步杂沓且忙乱,就是没半个人听见她气虚的询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比预计的出发时间晚了至少一天。
也罢。
“迟一天早一天又如何?反正这一去不再回头。唉,好烈的酒,阿菊婶这酒娘的名气果真是名不虚传,害我醉到连房都爬不回去,”后半辈子她大概没机会尝到了吧!“啐,是哪个家伙将我扔到这破茅屋?想害我走断这双腿呀?”
出了破茅屋,外头已无人影,这个用粗木围起来的庄园大得吓人,算一算也没几株摇曳生姿的奇花异草,甚至称得上是野草丛生,反倒是木栏外的缓坡沁绿及远山翠影更能引人多瞧几眼。除了大小不一的瓦屋、破茅屋外,景致只能用荒凉两个字来形容,因为当家主子完全不在意,所以一干下人们自然是得过且过。
就像臭阿爹一样,虽然有错,但空有面子,而里子空空。
忍著不适的抽痛与昏昏欲坠的身子,她走两步停三步,步伐缓慢的走向大厅的大门。醉归醉,她可没忘记自己的誓言与目的--离开这儿、离开甄宅、离开没血没泪的臭阿爹。
攀著泥墙慢慢走,她才想起狠心卖女的臭阿爹,就听到阿爹的大嗓门在嚷嚷--
“我是哪儿对不起她?”
谁这么不长眼?竟敢惹阿爹这个土霸王?
捣著频频作呕的泛白嘴唇,甄平安下意识的噤声,贴近微开的窗口。
“阿爹是吃了炸药呀?这么大火气。”偷偷的瞧了一眼,她瞧见二娘的侧脸。“咦,怎么二娘也在?不是说好要各自逃难去吗?哎哟,该死的脑袋,真是痛死人了。”
“老爷,您消消气,别发这么大的火呀!”
“你叫我怎能下气?那死丫头……咳咳咳,气死我了!”
大厅里一个吼、一个劝,外加几个敲边鼓的外姓亲戚沸沸扬扬的吵著,站在窗外的甄平安听进耳里,不由得百感交集。
她想起前天晚上二娘神秘兮兮的拉著她到角落,信誓旦旦跟她说的话--
“这种天大的秘密谁敢泄露呀?若不是事关你的终身幸福,就算是给我几斤胆子我也不敢背叛老爷。
“今儿个跟你泄了密,我也不敢再留下来,怕老爷迁怒,但不管如何我得先想想该怎么救你呀!”
爹要将她卖了来换米、换肉的大事件震撼了她。
跟二娘交谈后,她越想越心酸,索性留书出走找她那薄命的亲娘告状去。
“娘是红颜多薄命,可我也没命厚到哪儿去呀,遇到这种没血没泪的亲爹……呜……”悲从中来,她不禁又是泪涌眼眶。“我只不过是平时老爱对他大小声、脾气坏了点、性子急了点、爱管点闲事……就这么几项缺点,他竟然这么狠心的将我给卖了?!”
所以她这次豁出去了,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找娘,跟娘见上一面,然后顺便浪迹天涯,做一个潇洒侠女。
只是她没想到喝了阿菊婶的酒后却误了事。
“那个死丫头,我替她挑的人选有什么不好?”甄添南气怒的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