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教士每至宫中,我便像北京狗般在他身旁打转围绕,半步不离,只差没有吐舌流口水罢了。

我从小就很有恒心,经年累月,我不分昼夜、不仁不义、不怀好意地逼他交出西洋瑰宝,以交换他的耳根清静,历经一年七个月零六天,终于让我如愿以偿,望远镜到手。

整个朝廷只有我和皇上有望远镜,就算东宫娘娘想借看一眼,连门缝也没有。

从此以后,我和汤兄(称兄是我一厢情愿)御花园结义,成了忘年之交。

朱影青,这个代表荣华富贵的名字,我原以为一生一世不变,没想到却只有短短十六个寒暑……日后,为避杀身祸、血光灾,朱氏九族莫不隐姓、埋名、忘祖,走入穷途末路。

出了朝阳门之后,我——非我、非公主、非金枝玉叶。

虽非残花败柳,但世人却以有色眼光看我,当我是败柳残花。

谁教我从事船上娱乐事业,俗称妓女。但是我出污泥而不染,只卖笑不卖身,是我坚守的原则,有个男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但若是经他证明之后,我也不清白了。

关于我的事,正史、野史、诨词小说……皆无我的存在,好比在沙滩雪地行走,一阵风吹过去,留不住我的足迹。

倒不是文史家才疏学浅,而是整个历史受制于中国重男轻女的传统文化,就连史记那样伟大的通史,说穿了,也不过是一部以偏概全的男人书。

虽然皇室有生员负责编纂族谱,但这个族谱摊开来的长度,保守估计,比紫禁城里所有女人的缠足布总和加起来还要长一公分.所以记载翔实,内容丰富;不仅人名而已,还有生辰八字、身高体重、品德操守、考试成绩……钜细靡遗,唯独遗漏我和三位公主——朱影青、朱影红、朱影白、朱影紫。

为什幺族谱里没有我们?说来话长,只能奉劝诸位,别惹母老虎。

后宫出了很多凶婆娘。在我辈而言。非“长平公主”莫属,有瘟神之称。

长平公主,性格烈。火气大,出口成脏,只手能举大象,一拳打死老虎。

说起长平公主,有看过金庸小说的人都认得她,她就是大名鼎鼎,惊动万教, 吓坏楼上楼下的独臂女尼,但试想,在我辈中,为何只有她一人被父王削臂?

我只能说——她活该。

路人皆知长平公主武艺高强,远在我之上,但我都是以人形木桩练武,她则是用真人为靶,死在她手中的锦衣卫不计其数;就连史锦卫也差点成为她剑下冤魂,幸亏我及时扔了一颗小石头,转移她的注意力,这就是我和史锦卫结识的过程。

史锦卫视我为救命恩人,我视他为师父,我们两人亦师亦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