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尚未订亲。」

好吧,总之,自己留意就行。

既然知道此人不能信,总不可能还笨第二次。

眼见李益的神情已经开始打量,霍小玉定了定神,不讨论婚事了,开始跟他讨论其他。

古诗,策论,最近几年有名的文章,乃至天下大事她都能说,但知道他爱听,所以不想讲,怕又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最讨厌游记,土方志,各州甚至是邻国的异人轶事,觉得那些东西难登大雅之堂,真正的文人雅士,可不会去提「南磷国有个能举起三百斤铁石的大力士」,「西瑶国的皇后出身时满室异香」这种话题,所以霍小玉把话题都放在这上头。

和州有座鸳鸯湖,夏日长满荷花,但水又清可见底,南磷国的贡猪据说山泉山菜喂养,春州的赭石虽然出名,但好石难得,听说方大人弟弟的丝湖庄跟汪大人堂兄的锦绣阁,两边抢一块难得的赭石,闹到皇后娘娘那里去了。

以前自己纵论天下,论得李益对她刮目相看,十分倾心,现在她便说这些端不上台面的东西,让他倒胃口,她不招惹他,他又觉得她粗俗,那就两相安了,他高中后娶他的卢姓表妹去,她继续在京城过她的日子。

那混蛋果然听得表情怪异,不多时,鲍十一娘出来,「让李少爷久等了,我们这就走吧。」

转身又跟霍小玉说:「夜凉了,早些睡。」

这两句话虽然简单,但却十分真诚,她点点头,「鲍姑姑回家后也早些歇息。」

古寺巷窄,李益的马车进不来,鲍十一娘自然也是把自己的车子停在巷外。

此刻两人一前一后朝巷口走去,鲍十一娘笑说:「小玉也是能说诗论文的,大抵是知道公子才学惊人,心里有了约束,这才尽说一些闲谈,她平常是很少提这些的。」

鲍十一娘其实只在郑氏的房间待了一会便出来,因为有心让李益与霍小玉独处,于是一直站在游廊转角处等。

心想,小玉既然有母亲的美貌,又有霍大人的聪慧,肯定能抓住他的心—— 嫁妆拿到了,年纪也不小,女人还是该找个归宿,对方有才有貌,若他能收了这孩子,那小玉肯定能享福。

鲍十一娘等的是男子吟诗称赞女子,女子送男子手帕这等风流事情,却没想到小玉不提诗句文章,不提天下民生,仅说一些茶馆话题,连抢赭石这种后宅丑事都拿出来,赶紧出现打断。

「我这侄女是温柔过头,怕是公子连年读书疲累,所以不提功课,讲些笑谈,好让公子舒舒心,公子可别觉得她说话粗俗,被冒犯了。」

「不会,我觉得挺好。」李益语气颇为轻松,「要论诗论文,有的是地方,既然是闲走,就不想听那些,她说那些异人轶事还不错,听着有趣,声音也好听,不瞒你说,跟我说话不发抖的年轻女子,目前为止只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