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表妹来到我清风院,先是指责我对长辈无礼,接着又说我不懂规矩,然后又想做主我的丫头姓名,明知我有孕在身,却没先问我这嫂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反倒是反客为主,诸多挑剔,表妹或许觉得这是在显示自己所受的千金教养,「看,我多厉害,持家规矩样样精通,跟你这小门小户的丫头就是不一样」,厉害是厉害,可是对我这主母而言,就只是个讨厌的客人而已。」

关小翠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相信你听得很清楚,不用我再说第二次,不过只是个客人而已,就这样对我指手画脚,真让你进门,只怕家无宁日,我刚刚说的家和万事兴,便是这意思,我远嫁到此,内心自然有所不安,所幸夫君待我好,诸多体贴,丫头婆子也个个忠心,并不欺生,在这清风院很舒心,也很快活,加上有了孩子,同时讨婆婆跟夫君的欢心,日子过得很好,何必弄个高高在上又有靠山的侍妾找自己麻烦呢,光是一个干果点心就要发作我,真的入门,只怕天天要指着我教导大小事物,我可不想听。」

乔喜娘没说的是,再者,万一真进门,只怕一点小事关莲文就会飞奔而来说「看在姨母的分上」。

姨母是长辈,这会很为难她,她没事搬石头砸自己脚干么,「表妹一定知道春江花月夜这曲子吧,前朝才女蒋诗翼心仪父亲门生,所以作曲传情,只是结局不如人意,你知道为什么,她恃才傲物,个性上出了问题,所以即使是如花美人示爱,那门生也装作不知,另娶她人,表妹你便是让我想到蒋诗翼,觉得自己才貌双全,目空一切,面对这样的以才压人,老实说,我可不想当你姊姊。」

乔喜娘顿了顿,「夫君不收你不是因为他大了你几岁,而是因为你骄纵任性,为所欲为,侯姊姊不收,不是因为你貌美会威胁到她,而是因为你目中无人,永远都是我我我,永远都想命令别人,明明没有道理,却还认为自己讲的是对的,自己最有道理,天下都该听你的,却不想想别人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有什么条件能够让人听你的,不过看在你刚刚好歹叫了我一声表嫂,跟你说句真心话,两人相处是靠缘分跟个性,而不是靠琴棋书画,表妹的条件,求亲之人自是不会少,只是,那些人恐怕都是冲着姨母能传的功夫以及你的嫁妆而来,那种人,想必你也看不上,想嫁给自己看得上的人,那首先你也得让人看得上眼才行,只想仗势压人,我若是男人,就绝对不会看上你。」

一个多月后,怀应时回到云山,只听说自己娘子说了表妹一顿,由于已经事隔月余,当时在场的饶嬷嬷跟桃花也无法记得那顿的内容,但无论讲了什么,表妹似乎都接受了,母亲说,表妹最近两次去赏星阁,倒是真心去跟她说说话,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你是我亲姑母,就应该要帮我」,配上一顿哭哭。

姨母当年曾经有过婚嫁机会,对象是很好的世家公子,可是却因为让人知道她姊姊嫁给云山的魔头,导致对方退婚,缘分错过,便蹉跎到今,母亲一直觉得对这妹妹有愧,也因此重话舍不得说,始终退让,就这样一路到现在。

至于他嘛,从小受到姨母疼爱,也不想让她难过,就这么刚好,小翠有姨母的缘分——他们俩母子让着姨母,姨母护着小翠,导致后来有理说不清的状况。

现在喜娘全解决了,很好。

他对她又多一层认识,不只是性子好,也能处理事情,而且她是真心想当他的妻子。

怀孕真是夫妻感情最好的加温计了。

接到消息时,他还觉得难以置信,三年夫妻生活都没能拥有孩子,乔喜娘才进门没多久就有了,当下是真的很想马上回云山,但纳税收事物太棘手,而且事关重大,马只朝馨州的方向跑了一个时辰就被他勒回头了。

接下来他都在当小偷,是,当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