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桃花开得极美,粉粉白白充满整个园子,设宴其中,乐师在一旁弹琴助兴,席间气氛和乐融融——除了左胜琪之外。
她觉得这世间好不公平。
大伯懒散蠢钝,但有四品位阶,父亲打仗的军功总有九成被他抢走,浴血奋战的人只得几百两赏赐,在帐子睡觉的却永远是首功。
祖母康氏这几年持家,存银丰厚,明明不缺那些银子,可硬要从母亲的抽斗拿走盐田的地契,说他们不过是庶子的妻女,一日三餐饭食,一年两裁衣服就已经够了,不配拥有可以传世的好东西。
大房那几个孩子都不爱读书,却请有四位西席,弟弟左雷连想进入族学都不被允许,这都几岁了,却只能由她这姊姊教他写字,文具一应还得让母亲拿自己的体己去买,公家帐不会让他们请这笔款项。
至于今天赏花宴的主角左云儿心肠狠毒,仗着自己是嫡女,平日作威作福不说,还爱陷害别人,小时候她自己跌倒,却诬赖她推人,康氏当然相信亲孙女,自己就这样挨了五下板子,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还累得母亲日日到祠堂罚跪,反省教女不善。
这一切祖父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说。
母亲曾经跟她说:「你祖父啊,他只要左家表面风光,家事不要他处理,其他都无所谓,反正他不缺儿子也不缺孙子孙女,多一个少一个对他来说都没分别。」
真是一个很无情的人。
亲祖母身分再低,但至少也替他生了儿子,但祖父却任由妻子把这打小服侍他的丫头给卖了,问都不问。
父亲走了,他也任由妻子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丫头婆子一个一个藉口撤掉,现在整个仰熙院只剩下大门有守门婆子,房门都只靠栓子,她的丫头只剩下兰秀跟菊芳,四个变成两个,白日事情已经够多,晚上自然不可能让她们起来。
一个将军府的小姐,却过得不如一般商户姑娘,商户姑娘晚上睡觉至少榻边还有人服侍喝水盖被,她却是一切自己来。
看着贺行之仪表堂堂,看着左云儿笑靥如花,再想起自己偷听到的,更觉得一阵酸楚——过年的时候,她夜间去了净房一趟,意外看到母亲房间还亮着,一时好奇,没想到听见的却是自己的婚事。
「小姐,别哭了。」母亲的奶娘赵嬷嬷低声安慰,「都是命。」
「我的胜琪,胜琪……她才十五岁,婆婆怎么这样狠心,吴大人都已经是当祖父的人了,还让胜琪去给他当续弦……奶娘,我怎么办,孩子要怎么办……六十几岁了还要娶我的女儿……」
左胜琪只听得一阵头晕目眩,什么,祖母要把她嫁给一个老头子当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