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行乐顿了顿,“我记得很清楚,她坐在床沿边,先是问奶娘“雨姐儿身体可好,吃得可多”,等奶娘回说了“雨姐儿身体好,吃多拉多,长得很快”,孙玉琴却道“怎么那贱人生出来的贱货都这般健康,我的余哥儿跟瑶姐儿却是三天一病,五天一痛,老天真是不开眼”,我在床底下,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一向慈祥有加的母妃居然这样说我们?我一时想冲出去问她为什么这样讲,又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白苏芳替他难过,当时他才八岁。
一个八岁的孩子突然发现嫡母的真面目,除了僵住,还能做什么?不要说是个孩子,就算是个大人,也会很难面对。
想想,如果牛南村对她很好的盛掌柜跟盛大娘在背后叫她贱蹄子,她一定会三天都没法上工,何况是当年的他。
“她说,这样下去只怕王爷会把世子之位传给齐行乐那贼贱的,不行,我过几天要回家去跟爹说,让爹催促着众大人上书,我东瑞国应该重嫡轻庶,王公爵位更该以嫡子为先,我爹可是堂堂镇国大将军,我是将军府的小姐,我明明有生嫡子,结果世子之位却让一个贱货生的贼贱的拿去了,这样我以后那还有脸见人。”
“这太过分了,就算你是庶子,那也是敬王爷的儿子,她一口一个……”白苏芳实在说不出“贼贱”两不字,“也不怕口业造太多报应在自己身上。”
齐行乐继续说:“过一阵子,镇国大将军真的联合几个大臣上书,说我朝应该重嫡庶规矩,嫡庶规矩立起来,家里才和谐,没想到被皇上骂了顿,说他正事不干,其他的管太宽。”
“再后来有次我骑马射箭,那张十斤的弓我已经用很久了,没想到那日拉开,弓还没拉满,弦却断了,断弦打到我的脸,我整个人从马上摔落,虽然没有大碍,父王还是很生气,下令彻查,这便查出有人把弦的一段磨细了些,细弦禁不起大力拉拽,就在这时候,替我整理弓箭的小厮一头撞死,他家人说他几日才拿
—千两回家,说是主子赏的,要用那些钱给文亲治病。”
所以有人买通那小厮想让他坠马,是谁也不用问了,王府恨他的只有一个人,“你在若雨房中听到的那些话,怎不跟你父王说?”
只要敬王爷知道敬王妃的真面目,那到底是谁买通整理弓箭的小厮断磨弦,这就很好判断了。
敬王爷虽然与敬王妃恩爱,但老婆拿儿子的命来玩,总不可能装死吧?
面对她的问题,齐行乐露出一丝苦笑,“如果我跟父王说,父王虽然会惩罚孙玉琴,但因为我无恙,所以不可能废妃,最多也就是禁足几个月,然后呢,她解禁了之后会当成没事吗?不会,既然脸都撕破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我的母亲跟妹妹的好日子就结束了,我总不能为了出一口气而让母亲妹妹受委屈。”
白苏芳默然,一个主母要整姨娘跟庶女,有一千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