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晴予笑着,心里那样酸楚着,又泛了甜蜜,落了满颊的泪水。
一室幽然的微暗。
「你怎麽这副模样进来?」低低的询问,在关起门窗来的书房里进行。
气度娴静的梅家大小姐现在有些不安、有些紧张,半个时辰前在大厅里的气定神闲,现在不知道毁尸灭迹到哪里去了;相对地,站在书桌边上好奇地东瞧西看的邢天就镇定许多了,那一纸淋漓的墨字香味让他又是着迷又是害怕。
「邢天!」梅晴予急了,话里不免重了点。
那梳着两杖环髻的少女却头也不回,「叫月儿。」
「你……」
「我叫林月儿。」望向她的澄澈黑眸里,那样安静,却又潜伏着激烈心性。「虽然这麽扭捏的少女名字实在让我觉得很丢脸。」
梅家大小姐笑了起来。邢天贪看她的笑容,目光那样灼热,他却不自知。
她反而收敛了那弧度。「你怎麽来的?」
「去和林家的那个孩子王商量,让他们帮我的忙。」邢天漫不经心地带过,那样平淡的语气和冷静的目光,竟与那日焦急慌乱去求人的委屈模样截然不同。「林家长姊帮我找了关系,把我弄进来给夫人挑选,本以为没指望了……结果你居然亲自点名。」
他笔直地回望她的眼睛。他很漂亮,那样的精致其实充满了锐气,而稍不留心就会穿刺得一身血腥。
市井之中长大的邢天,没有特别想要什麽、没有特别执着什麽、没有特别需要猎捕什麽;因此他的那份激烈、那份凶性,并没有被发觉。
但他遇见了梅晴予;在理智之前,他就决定了这个女孩儿的未来里必然有他的存在。
还没有关系到欲望、关系到爱恨,他就敏感地发觉,这个女孩儿的存在,是他绝对不可错失的。他掠夺的凶性,在这样年幼的时期,就被激发了一角……
「我和家人留书说,要和林家那孩子王去长安城住个几年,刚好林家要在长安设个分馆,孩子王也去了,算是圆了我的想法。」
她怔怔地问:「所以……你真要留下来做我的侍儿?」
「你不愿意看到我?」邢天为了她茫然的目光,有些伤心。
梅晴予却惶然地摇了摇头,又迷惘地低下头去。
「怎麽了?有什麽不对吗?」
「没什麽不对……」她摇摇头,停了会儿,又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事儿太过荒唐。邢天,我是女孩子呢!把你这麽个男扮女装的侍儿藏在院子里,若是事发了,我的名节……」
邢天皱了一下眉。虽然恶补了好几天,把几个拗口的用字语气都记住了,但是没有进过学堂、没读过书的邢天,实在很难这麽迅速地判断清楚,梅晴予这麽一句话里,那几个什麽事发、什麽侍儿的字词,精确定义起来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