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妄言不明所以,皱着眉也往屋外走去。
这片空地上的横向景色单调,但是向上仰望便可以见到高耸的钟塔,沿着山势而雕刻出来的巨大佛相庄严美丽,往下眺望则是层次分明的各种绿色,深深浅浅浓浓淡淡,间有山鸟飞起。
花念涵东走西绕地转着圈子,把这矮舍前前后后都逛了个彻彻底底,然后她目光落到那道往上行去、往下延伸的石梯子。
白妄言在她身后,视线紧绷地注意着她的动向。
以他私心,他当然万分渴求花念涵留下来职伴,但一旦夏至到了,他又舍不得带着她回边关大汉,那样日里炽烈、夜里寒凉的地方,他极怕她撑持不住;若此刻她显露出任何一丝的犹豫,他也会强忍住心中眷恋,断然地要求她离开。
而在他神色复杂的视线里,只见花念涵盯着那道石梯几个瞬时,随后就像是看腻了一样地甩开头,拎着裙摆又往旁边走去,继续望着底下的山水飞鸟。
虽然那个姿势在僵硬地维持了一刻钟过后,就让白妄言开始怀疑她只是做出优雅的假相,实际上是放空自己在发呆。
这个女人,连背影都很漂亮。
白妄言望着她,心里又是焦躁又是不安的情绪里,却有种什么正慢慢地沉定下来,落到了深处,就像墨色一样地渲染开来。
相遇的时间很短暂,然而这个女人……迅速地,如他所预期地,动摇了他。
白妄言知道这很危险,然而他控制不住。
而花念涵……他拿捏不准,这三千阁出身的女人,又想着什么呢?
得到允许的花念涵当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但是,如果私自出游还闹失踪的话,惹恼了阁主,难保她不会被阁主派出的护卫抓回去关禁闭反省。
十夜莺也不在身边……在自己昏迷的时候,被迷药弄倒的小夜不晓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平安着呢?应该很担心她吧?
醒过来的小夜现在一定是一边沉着脸,一边杀气腾腾地四处转着寻找她的所在吧?
脑袋里浮现了那个小小少女秀丽的脸庞上一片肃杀的模样,不自觉笑起来的花念涵掩着嘴,眼睛细细地眯起来,完全没有自觉到自己才是惹出种种麻烦的祸首。
月色太漂亮了!这么明亮的月夜,视野真是一览无遗啊!
花念涵眨着眼睛,俯视林野的脸庞慢慢地仰起,承接着月光,脸庞晶莹如玉,分外地夺人心魂。
在满天星子之下,她看见一群飞鸟缓缓掠过,在上空转着圈子盘旋,发出一阵一阵高高低低的鸣叫声,听在受过训练的人耳里,就是一种可以解读的暗号。
花念涵微合着眼,像在欣赏天籁似地倾听着。
好半晌,她微笑起来。“哎呀!小夜果然生气了啦!”
按照着解读出来的拍子,她嘴里轻轻应和,反手在发上摘下子簪子,将最尾端的珍珠转了几圈,轻巧地将其拔下来,然后用指甲将顶端的金色雕花用力按进珍珠上的刻痕里去,接着往飞鸟所在的高空用力地扔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