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奋力张口——

“……来个一笼汤包子吧。”

“嗯,好啊。”

少年儒生很自然的抽手,很自然的抬腕招唤来店小二,很自然的点了笼汤包子、一盘炒青椒内丝以及两碗饭,接著他很自然的端回他的茶杯。

方少行的指尖完全可以回味起还留有余温,属于这少年儒生小小手掌的触感。那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细细的,滑滑的,在冬日的冷风中显得略微冰凉,留著半圆指甲的手指尖端圆润润的,不见伤,不见茧,不见辛勤劳动痕迹的手。

和他属于男性的阳刚线条,以及略微黝黑的肤色,相较之下,少年儒生的手太漂亮了。

这样几无暇疵的美丽,只会出现在姑娘家身上吧。

方少行心里的那个声音,很认真的这样感叹著。

“……我也有同感。”他郑重的点著头,目光离不开少年儒生的手。

但要真的摸过去了,就跟登徒子没两样。

这辈子第一次起了非礼色心、倾羡起美色来的正直书生方少行,领教到有生以来首次的理智与情感两相煎熬。

少年儒生看著他表情变幻如此精采,一下子叹气,一下子自言自语,一下子沉迷,一下子又清醒的模样,感到非常的有趣。

他轻笑出声。

方少行察觉到他的取笑,一张端整的脸立时狼狈的通红起来。有点不自在,有点尴尬,还有更多的羞涩紧张。

直到今日此时才真正的体验到何谓痴迷之前,他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对著个少年目不转睛,脑子里还乱七八糟的想著于礼不合之事啊。

简直就像人到七老八十后,才终于尝到第一次的初恋一样。

少年儒生看著他满腔通红,笑得更欢了。

所幸店小二及时送来汤包子,才免除了方少行那仿佛将要持续到天荒地老般的困窘紧张。

“……趁热吃。”挣扎烦恼著到底要说什么好呢?心里天人交战半晌之后,冒出他嘴里的,居然很没出息的只是一句招呼用食的话。

方少行真想拆开自己的脑袋看看自己在矜持什么。

问名字、问住处、问家中可有婚配啊——心里的那个登徒子声音气得跳脚,大力的鞭著方少行。

但他看著少年儒生拿著陶烧汤匙,将小心夹起的热腾腾汤包子小心的送到他面前,并且以筷子将汤包子的嫩皮掐破一个小洞,使其中热汤流出来——这样贴心又懂得吃法的灵巧心思,让方少行一方面著迷不已,一方面又呐呐著开不了口。

与人初识是该问些基本身家,这样才好下次约来再叙。

但现在他根本心里有鬼,哪里开得了口问这些他心知肚明是别有居心的基本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