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同僚,“怎么了?”

同僚叹气,“金钗姑娘喜欢上一个书生公子。”

他觉得奇怪,“她时常喜欢这个那个的不是吗?”这个女人喜新厌旧的癖好严重,见异思迁的症状也很严重,前一次还说带金边的衣服漂亮,一转头又说她喜欢勾银边的袍子,但晚一些见她穿出来的,却是滚着毛边的薄氅。

同僚还是叹气,又摇起头,“这次恐怕是真的跌下去了。”

叶起城满头雾水,困惑着进到春亦寻房里去。

她一向好动,根本静不下来,即使在阁里也不停的折腾着身边人。

但这一晚,他却看到春亦寻安静的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枝腊梅。那神情有些呆呆的,又像是在想着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有想。

她就用这样若有所思,却又不停的走神的表情,盯着那枝腊梅。

那一晚没有再迎进任何一个客。九九将房门紧闭,叶起城听见外头带客上来的雏儿软软嫩嫩的声音,不停的在道歉,然后将客引往其他的金钗姑娘那里。

叶起城不明白一枝腊梅有什么好看,竟让她望了一整晚。

后来,他才从九九口中知道,那枝腊梅,是个姓罗的书生公子摘来给春亦寻的。他那时听了,还觉得那书生公子简直眼睛有问题。

春亦寻那娇小柔软的模样,哪里和在冬雪中盛开的腊梅相像了?

这个女人在三千阁里娇养得水嫩,擦破一点皮就能哭得像是骨头折了。

叶起城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但春亦寻却把那枝腊梅小心翼翼的保存着,还从阁主那里讨来法子,将那枝腊梅完完整整的维持住,一瓣花也不曾掉过,又特别订了个框,小心的悬在妆台前,每次梳妆,都能见到那枝腊梅。

宛如透过那枝腊梅,就能见到送花给她的罗公子。

默默观察着的叶起城,终于体认到,她是真的跌下去了,真的喜欢上那个书生公子了。

九九还告诉他,在春寻姑娘跌下去的那一晚,他千里奔波送回来的菊瓣红豆饼,被春寻姑娘毫不犹豫的转送给罗公子,并且是亲手叠进食盒里,包装得漂漂亮亮,极为贤慧。

诗经里怎么说的?“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并不是摘来梅枝的回报,而是为了缔结你我之间的情意。

将大好的休假放弃,为了春亦寻随口的一句想吃官家铺的菊瓣红豆饼,而千里来回奔波,辛苦归来的叶起城望着那悬在梳妆台上的腊梅,心里沉沉的,捉摸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旁,将外出的随身物品打点完毕,春亦寻将面纱罩上脸,急急忙忙的往房外走。九九已经先行奔下楼,要找门口的护卫大哥去牵马车。

从回忆中醒来的叶起城不动声色的追随上去。

马车到古府时,并不是在正门停下的,而是绕到了后门。已经听见马车辕挽过来声音的悦悦等在门外,神情有些委屈。

“都说了不能迟,春寻姑娘怎么还是迟了这么久。”

让小悦悦这么一埋怨,由九九扶着下了马车的春亦寻好声好气的赔不是,望望门口,却没见到秋舞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