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爬山。」喝完餐後茶,她拿口布轻按唇角,微笑很甜美。「一起去吗?」离座,戴妥耳机,让pkfloyd统领她的听觉,她看着男侍掀动的嘴形,柔吟一句:「wishyouwerehere——」
女性哼吟pkfloyd的歌,学不来davidgilour的平实腔调,反倒多了缠绵与清丽,一首愁绪的歌唱得像撒娇。至今,安秦只听过一个女人那样唱男人的歌。他心头仿佛有个开关咯 一声,回过头,不见任何令人思念的身影,也没人在唱〈wishyouwerehere〉。他後方的桌位,坐着一家三口,离他最近的小女孩大约两岁,很活泼,把餐具当乐器,不管柱头上的扬声器释放什麽德布西、贝多芬、莫扎特,童音娇呼呼,嚷唱在森林里遇到熊先生的有趣歌谣。
「啦、啦、啦、啦、啦……」十六个稚嫩的啦,像花开在空气里。
小女孩的父亲鼓掌猛夸,取了桌边随海风摇曳的迷你装饰贝壳挂在小女孩耳上,一看就是极宠女儿的痴父。小女孩的母亲注意到他回首,嘘声命令父女安静用餐别嬉闹。那母亲向他致歉。他笑了笑,说不要紧,小孩有朝气是好事。接着,他手法灵巧地变出一根花朵棒棒糖,朝小女孩递去。小女孩开心大叫,爱上帅帅的魔术师叔叔。
「安医师,我以为你讨厌小孩。」同桌的男子畅快地发出饮水声。
安秦回身端坐。
「我当你转过头去骂人,其实是把妹泡妞,哈哈哈——」男子比他年少几岁,举止略略轻浮,缺乏医师该有的稳重。
安秦神情淡然,没回话,径自饮着旅店着名的扶桑花茶,吃完侍者推荐的酸模色拉和包了米料、绞肉的葡萄叶卷,扬手招来侍者,追加餐後甜点。
小圆饼、霸王梨冰淇淋……塔派布丁蛋糕泡芙上齐,安秦半口未食,站起身。「海英,你不需要帮我作导览。我不是第一次来加汀岛——」何况此次非来观光。他掏出皮夹,取几张钞票,用空瓷杯压镇。
「你太客气了,安医师。」海英咧咧一嘴白牙,右手甜品叉,左手圣代匙,痛快厮杀。吞下美妙的巧克力酒渍樱桃派,稍解嗜甜瘾头,目光才再度聚焦回安秦身上。
「你慢用,我先走了。」戴好白色贝雷帽,安医师多留好几枚硬币,供他投小费箱。
慈善人——不愧是来自无国界的慈善人!安医师这般体贴,他感动得都快掉下男儿泪了!
「安医师,」长指揩揩双眸,海英继续品尝满桌甜蜜滋味。「我伟大的舅妈要我少吃点甜食,不过,你刚刚取悦小美人胚子的花糖果,看起来很吸引人,能否赏赐?」
安秦沉眸,从衬衫衣前袋抽出一根糖插进山峦状的冰淇淋里。
「哇、哇、哇!山顶开花了——」海英鬼叫,跟那个活泼的小女孩差不多,无视用餐礼节。
虽是半户外的拱廊餐厅,可也得注意别太杂噪。无论何时用餐,田安蜜老是听见海英大鸣大放,即便她塞着耳机,虎群冲进她脑里,那高调家伙的身形已显清明。海英实在是她认识的男人之中,最吵的一个。原本没察觉他在这儿,这秒她走到拱廊口,他的大嗓门开了个黑洞,吸噬一切。她难抵莫名回头的举动,扫视目标物。
就在她的老位子斜後方,海英背对廊口方向双手张成v又放下,他似乎在和谁讲话。高大的男侍挡住了那个人,她只看到男侍头颅上方突冒一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