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屠霁延来了。

他以腰力操控身下的高大马匹,以双手举起的刀子那样巨大而宽厚,刀尖磨出陡峭的角度,足有三道之多的放血槽显示这个凶器的无比杀性,他逼近她,以一种天神的姿态。

那刀势斜斜侧过,似乎是打算直接斩下牛只的首级,将她救下。

不行!

刹那而已,她分外清醒。

她洞悉他救人的意图,然而在送嫁途中见血,极为不祥。

而且动刀之人是劫匪,就算是路见不平,仗义而为,但是劫匪的身分并非正派,无论她这个遭到救下的小妾嫁得成,或者嫁不成,在这小镇里的生涯,都彻底的毁了。

因为她的贞节将被质疑,她的存在将被招祸之谣所击溃。

送嫁途中发生如此不祥的事,她除了被迫自尽以示清白之外,别无他法。

但是她不想死,她不要为了这种毫不考虑她自主意志的事情而被逼死。

不能杀牛!

红纱盖头在激烈风势之中被掀起,垂苏在她的眼前摇晃,然而她的目光如此清澈,几乎是锐利的光芒。

屠霁延看见她的眼,两人在千万分之一的瞬间,紧紧相望。

他的手一动,刀落,狂暴的牛只在顷刻就僵止,而后庞大的身躯脱力的倒落。

屠霁延收回倒提的刀柄,被刀背敲晕的牛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再度站起来。

而新娘子在随牛只倾倒之前,被伸出手的屠霁延一把拉住,那大红的嫁衣仿佛华丽的凤羽,柔软的收拢而偎近他的胸前。

“……你很勇敢。”

他低沉的声音像是漫不经心,却融进她的心湖里。

疲倦的新娘子气息混乱,闭上眼睛,失去力气的靠在他的胸前,隔著破损的软甲,倾听他的心跳。

屠霁延以著几乎小心翼翼的力道拥住她,她的身子骨非常纤细,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肩头那么的小,但是她的个头比起一般女子还要来得高身兆,那种分外的纤细与修长,让她有著不同于一般的脆弱姿态。

但是这个小小的少女非常清醒,目光凌厉,连见惯生死、刀口舔血的男子都不得不屈服。

清澈的,仿佛有著光芒的眼睛……

在他怀里的,是个新嫁娘哪!即将成为别的男人的所有物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