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再叹口气:身为女子,便是如此,便该如此,便要如此。女子要三从四德,为何要三从四德?因为天下间,只要投生为女子,这便是宿命,无处更改,无法更改,也,无须更改。
沉静地望听呆了的她一眼,女子笑微微地一声叹:这是天下女子之哀,可如何不是天下女子之幸?争情争爱,争得头破血流,争得黯然伤魂,争得青丝一夜成白发,或许笑之,喜之,幸之,可到头来,还不是伤之,哀之,泪之,悲之,还不是黄粱一梦?
既如此,倒不如一切看破,舍之,弃之,厌之,恶之。
总胜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伤心失望之前,我宁愿不要这伤心失望!”她喃喃低语,心中悲喜交集,竟不知该笑该哭。
“所以,我看透而舍,你,则逃了。”
女子怜惜地望着她,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是截然相反的神情。
她一震。
“我没有因为什么而蹉跎了我的青春年少,于我,安乐一生,衣食无忧,便是平生所愿,结缘良人从不是我所求所想。”一模一样的明亮眼眸里,映着的是知足常乐,“但如此于你,却是,太委屈。”
眼睛热热的,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数年前,南蛮攻我边疆,战场上我将士奋勇杀敌,英勇战死的将士有数万之多,是我朝自开国以来少有的惨烈战事。”
女子微一沉吟,轻轻道:“时关腾岳将军身为佑国大将,身负护国之责,但朝中却迟迟不发诏命他挂帅出征,他一时焦急,便闯殿前去质询……才知他竟然为一青楼女子而正酗酒失魂、不理朝政!将军大怒,不顾伦理之道,将他狠揍了数拳——他这才如梦初醒,振奋了精神,开殿宣诏朝臣议事——这事,你可知道?”
她迟疑片刻,而后点头。
女子微微叹一声:“知此事之人,皆只淡淡道他一句‘风流’,我却知道,他酗酒失魂、不理朝政为的不是绝色红颜的不肯依附,而是为绝色红颜决然伤害自己容貌的决烈手段!”
她顿时呆了。
“你从不曾想过罢,当年你决然而去,决然到再不回头的破釜沉舟,给他的是怎样的伤痛?他是要这天朝万里江山,要这天下无双的权势,要施展他的一腔抱负!可他,还要的,却是你,只有你,惟有你!你为了他,宁愿忍痛离宫隐姓埋名,宁愿成为天朝最最平凡普通的妇人,宁愿……再也不是你……”
指甲,狠狠刺进掌心,她咬紧牙,紧闭双眼,竭力控制发抖的身躯。
女子静静望着她,望着她的颤抖,还是轻轻地叹,“你为他牺牲了多少,同样,他便也为你牺牲了多少。他如何不想让你一刻不离地伴在他的左右,他心烦意乱难以下决策,常常会莫名地苍茫回顾,他是在找你啊!可次次寻你找你落空时,他自嘲地一笑,你可知那笑容多苦多涩,多难受?”
她茫然地点头,再摇头,摇头,再点头。
“可他,却不愿禁锢你,却不要你循规蹈矩怯怯懦懦失去自我,却是……还是放你自由,让你鹰翔长空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