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
男人难过的神色,她不忍看,转首,她仰首望向轩窗之外,墨墨的夜色里,无风,雪,却似乎落地有声,一片一片,犹如重锤,一下一下敲打在她已无知觉的心上。
她从不曾对他担过什么心,她从不曾想过是否可以安心接受他……她一直是他的,他也一直是她的啊!十年之前是,十年之后,依然是,依然是,依然是啊!
眼前,墨墨的夜色里,那笑盈盈的那绝色的娇颜,那左眼角有着嫣红小痣的芳华女子,却笑吟吟地望着她!
咬牙,咸咸的味道,溢满了口腔,她慢慢挺直腰背,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任那指甲狠狠刺进掌心,她咬牙,慢慢摇头。
“珍珠,珍珠……”
她想啊,想和他一起啊,可是!
“珍珠,你难道,不想……”
那男人,亦仰首,乌眸粼粼波光,一眨不敢眨。
她如何不想回到从前?好不容易啊,何其艰难啊,怎样挣扎着才行到了这一步,再也不用担扰朝中臣子议论——朝堂全在他掌握中;再也不必担心那固执而骄傲的东宫太后会如何地拿她来胁迫她的父兄,那老人,已是风烛残年,再也搅不出滔天的风浪……再也不须去担忧这个那个所有的所有,一切,都已好了,好了啊。
她却,再也不能,再也不能……
“珍珠,不想着我,你也总该怜惜我们的由儿,我们的由儿——”
她颤抖,她咬牙,却依然不回头。
那一年,那一年的三九寒天,她流浪出了那朱红色的宫墙,伏在大雪的河岸,心中痛到极至,却只想笑。脸庞上血红的液体淌落,她毫无所觉。
那一年,那一年的三九寒天,她被小飞带回了家,小飞不容她拒绝,请来大夫为她医治那脸上刺目的伤痕时,她却被检出了身孕!她的腹中,竟然已经有了小小的骨肉!
骨肉啊,属于她和他仅仅剩余的联系的骨肉啊,她如何可以割舍?她要如何才可以割舍得掉?!
可,却在知道身怀有孕的第一刻,她唯一想到的,却是他,他的处境,他的未来,他所想的为国为民!
毫不犹豫地,她将这个消息逼迫小飞传给了他!
于是,那一年的中秋,那一年的花好月圆之夜,那一年的家家人人团圆的良宵佳节,她流泪咬牙,不曾看那团血肉一眼,从此与她,远隔天涯。